不管学者、非政府组织和外籍技术人员怎么想,问题都不在于女性。问题出在炉子上:克鲁解释说,开发人员始终将燃料效率等技术参数置于用户需求之上,而这经常导致用户拒绝使用。[49]虽然使用率低的问题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出现了,但发展项目到现在还没有解决这个问题,[50]原因很简单,他们仍然没有掌握先咨询女性然后设计产品的窍门,而是自上而下地、强制性地进行集中化设计。[51]
印度的一个项目失败,是因为新炉灶虽然在实验室里运行良好,但比传统炉灶更需要维护——而设计者只是简单推测整个“家庭”会负责维护。[52]但奥里萨邦的建筑维修传统上是男人的责任,他们不认为维修新炉子是当务之急,因为他们的妻子仍然可以用传统的炉子做饭。于是,妇女又用回了冒着有毒烟雾的传统炉灶,而新式炉灶在角落里积灰。
性别优先的问题也影响到家庭支出,因此也会影响到一个家庭是否要使用某种炉子。自上世纪80年代初以来,尽管孟加拉国已数百次尝试引进各种清洁炉灶,但98%以上的农村人口仍继续使用传统的生物质燃烧炉做饭。[53]2010年的一项研究试图找出其中的原因,结果发现,女性“似乎比男性更喜欢改进过的炉子,尤其是能保护健康的烟囱炉”,而且如果调查时丈夫不在场,她们更有可能订购炉子。但4个月后,当团队回来送炉子时,性别差异消失了:女性的偏好又跟她们的丈夫一致了。
2016年的一份报告证实,妇女不使用清洁炉具可能只是因为没有购买权,报告称“女性户主比男性户主更有可能采用更清洁的烹饪方法”。[54]与此同时,耶鲁大学2012年的一项研究发现,94%的受访者“认为传统炉灶产生的室内烟雾是有害的”,但“她们还是选择了传统炉灶,因为它可以满足她们的基本需求”——但这并不妨碍该大学在新闻稿中强调“尽管各方努力推动改变,但孟加拉国的女性情愿使用有污染的炉灶”,仿佛这些妇女缺的不是购买权,而是常识。[55]或许愚蠢的女人毫无来由地选择空气污染,比地方性贫困更能成为新闻头条。
几十年来,既没人设计出能满足妇女需求的炉具,也没人制定出能满足妇女需求的实施方案,这是一场愈演愈烈的健康灾难。气候变化(土壤侵蚀和荒漠化)会导致高质量的燃料越来越匮乏,妇女被迫使用树叶、稻草和粪便作为燃料,它们释放出的气体毒性更大。这是一种讽刺,因为毫无疑问,清洁炉灶将大大改善妇女的生活。2011年也门的一项研究发现,没有水和煤气灶的女性只有24%的时间从事有偿工作;而拥有上述资源的女性在这方面的数字是52%左右。[56]2016年一份关于印度炉具使用情况的报告发现,当女性使用清洁炉具(比如廉价便携的Anagi 2,人们发现它大大缩短了做饭时间)时,她们有更多时间参加社交、家庭活动和社区会议。[57]拥有清洁炉灶的家庭也报告说,他们更经常送孩子去上学。[58]
我们有理由心怀希望。2015年11月,印度的研究人员报告称,[59]他们对“一种廉价(1美元)设备成功进行了实地研究,它或许可以被简单地放进三石炉的中心”。这个简单的装置将木材使用和烟雾“减少到与更昂贵的高效炉灶相当的水平”。之所以能取得这一突破,是由于研究人员填补了一个长达数十年的数据空白:他们注意到,印度政府20年来试图在农村推广高效炉灶(HECs),却基本上徒劳无功,于是决定调查原因。
他们与妇女沟通后发现:“没有纵向劈开的大块木头”是没法塞进高效炉灶里的,这个问题在前述2013年对5种清洁炉具的研究中也有提及。这些研究人员明白,与烹饪有关的一切,包括燃料,都是女性的领域,既然劈柴“对女性来说非常困难”,女性“抛弃这些高效炉灶便是完全合理的,因为她们传统的chulha(泥和砖制成的炉具)就没有这种尺寸限制”。
以这项发现为基础,他们开始着手改进燃炉技术,以顺应这些妇女的需求。研究人员认识到,“单一的高效炉灶不可能取代所有传统炉灶”,因此得出结论:“只有在世界不同地区采用定制的本地化解决方案,才能显著减少薪柴用量。”他们采用以数据为导向的设计,而其成果就是mewar angithi(MA)——一种简单的金属装置,“被设计成能放置在传统的泥砖炉里,因此炉灶外形仍是传统的泥砖炉,但能提供与高效炉灶相同的气流机制”。
为了降低成本(炉灶用户经常关心的另一个问题),他们用金属清洗行业中的废铁制造出了这种设备——废铁是在当地市场上发现的,“成本只有固态金属板的四分之一”。而且由于“MA拥有简单的曲面设计,很方便为各不相同的泥砖灶定制”。从那以后,在肯尼亚[60]和加纳[61]对相同设备的研究也发现了类似的积极结果,这表明只要设计师从最基本的缩小性别数据缺口出发,就能取得明显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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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指人体在除去脂肪后,水分、肌肉和骨骼的总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