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警钟

我回想起那位领导在餐厅里说的一句话:“那么,‘18-24’你们可以不追究吗……”

空气突然凝固。

“18-24”果然是他们的致命弱点。

我并没有觉得和他们做了一场交易。为了抓捕真凶,破案当然应该优先于报道。于是,我暂时中断了“18-24”的报道。

结果,我们的约定破裂了。

如今想来,这个连环案被掩埋是有原因的。如果DNA型是“18-24”的“鲁邦”被捕,科警研的错误鉴定就昭然若揭。这一定会对死刑执行完毕的“饭塚事件”造成巨大影响。没有人会愿意冒着引爆这么一颗“炸弹”的风险下令逮捕“鲁邦”。

于是,“北关东连环杀童案”与“炸弹”同归于尽。

可是,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我已经说过无数次,我对冤假错案、DNA型鉴定没有兴趣。我执着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五个孩子的生命。

孩子们做错了什么?

杀人凶手逍遥法外,没被问罪,没有忏悔,安然无恙。

日本司法机关就如此放任不管了吗?

一个法治国家,可以对此视而不见吗?

***

我站在田中桥上,俯瞰渡良濑川。河水向右前方奔流,那里就是案发现场。

距离我第一次来,已经过去多久了?

我在枯萎的芦苇丛中踩出一条路,缓缓前行。湛蓝的天空下,寒风拂面。

五个圆脸小女孩:活泼的小万弥、爱撒娇的小有美、温柔的小朋子、爱猫的小真实、爱放烟火的由佳梨。

你们一头黑发,戴着红帽子,背着黄色书包,满脸笑容,晃动着小辫子。

你们出生时,父母沉浸在多大的喜悦当中啊。你们的笑容让他们无比安心。

你们和爸爸妈妈一起手牵手走路,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桌旁;与朋友嬉笑打闹,睁大圆圆的眼睛观察小动物,手握小蜡笔开心画画。

你们本该拥有这样的未来:在教室里学习,在校园里奔跑,在礼堂里唱着欢快的歌;长大后或许会遇到一个优秀的人,与他结婚,成为母亲。

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一切被斩断了。

“鲁邦”,是你干的吧。

你为什么要带走她们?你对她们做了什么?她们在最后说了什么?你现在还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周末玩玩弹珠吗?你快乐吗?

这些小女孩会到你的梦中去吗?

你根本不懂她们的家人有多痛苦,他们突然失去了至爱,再也不能呼唤孩子的名字。你体会不到那种令人疯狂的失落感,不知道身处永无终结之日的地狱是什么滋味。你永远不会知道,通知死讯的冷漠声音、太平间的冰冷地面,还有回荡在那里的哭号是什么样。你也无法明白,发现曾经温热的身体只剩无尽冰凉、家中缺失一人后,那无处不在的寂寥。

你为什么要杀人?

由佳梨究竟在哪里?

我疯狂地想要知道一切。

寒风呼啸,我伫立不动。枯萎的芦苇丛沙沙作响,仿佛有人在低声呢喃。

“她当时很害怕吧。天都黑了,被陌生人带到这样的地方……”

“我好想见一见姐姐……为什么遇害的会是她呢?”

“妈妈也不知道。妈妈好希望老天爷把她还给我。”

我一遍又一遍地将这些微弱的声音传播出去。

“鲁邦”,你听到被害人家属的恸哭了吗?

我现在还不能揭露你是谁、你在哪儿。可是,我要在此记录下你的存在。

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