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已经是店长。
“他经常来光顾,每周五都会来,所以我记得很清楚。”案发后就接受了警察讯问和媒体采访的她如今还清晰地记着当年的细节。菅家常借的是成人影片与黑社会影片。“成人影片嘛,就是现在流行的巨乳。黑社会影片就是东映公司拍的惩恶扬善的那种。你说萝莉控影片吗?警察也这么问过我。没有的,一部都没有。”她说,“这个客人总是笑眯眯的,来去匆匆。”
是否是萝莉控,是构成凶手画像的重要因素。
之后,我向当时的侦查队长提出疑问:“菅家真的是萝莉控吗?”这位前侦查队长笃定地说:“我们搜出了那种东西,萝莉控影片之类的。”我继续质疑:“我们也调查了,可是一部萝莉控影片都没有。”一听我这么说,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不再解释什么,只是强硬地说道:“他就是个萝莉控!”
我再三要求他提供证据,他不耐烦地说:“被害人都是幼儿园小孩啊!三个小女孩!他绝对是个萝莉控!”
他判断的根据与结论完全本末倒置了。
我又去了几趟渡良濑川的岸边,踏着沙洲上的沙砾,拨开芦苇四处走,来来回回走遍了每一处地方。菅家供述的杀人地点是水泥护岸,如今那里早被大小石块掩没。河流尽情流淌,仿佛要将真相一并带走。
为了找出案发现场,我决定实地测量。我手上有警察提交法院的现场勘测调查书中的图纸,可是现场范围太大,卷尺根本不够用。于是我在东京租了一个电子测量仪,扛着这个大家伙来到沙洲。
我请同事拿着反射棱镜与无线话机,站到上游那座橘色的田中桥和堤坝上,逐点反复测量。测量仪很精确,测量五百米内的距离误差值不过几厘米。
四个小时后,终于锁定了抛尸地点。
我将三脚架上的测量仪转了个方向,对准河的对岸,机器上显示出一个红色数值:二百零八米。观测器中显示的地点是河岸的一片芦苇丛。那是松田真实案发生的十一年前,福岛万弥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此刻站在上游的田中桥看,两地位置尽收眼底:从群马县流经此处的渡良濑川上,有只白鹭展翅滑翔。两个女孩的尸体分别被丢弃在这条河的左岸和右岸,如此对称,隔河相望。
这是凶手有意为之吗?
我在小真实的抛尸地点敲进一根木桩作为标记,面向木桩,合掌祭拜。接着,我从口袋中掏出一只玩具小猫,轻轻地放到了木桩附近。前脚并拢、乖乖端坐的小猫仰着脑袋望着我。
后来,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我独自站在沙洲上。茂密的草木挡住了月光,脚下一片漆黑。我的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却不是被石头接连绊倒,就是在湿滑的草坡上跌跤。我跌跌撞撞走到木桩处,耳边只听见芦苇在风中摇摆的声音。
有个四岁孩子在这里失去了生命。
每次一想到这儿,我就忍不住跑去现场。并非沉浸在伤感中,而是要去确认是否有所遗漏。案件发生在夜晚,我站在夜色里的现场,反复思考菅家的供述是否与实际情况相符。
这是我查明真相的唯一方法。
那一晚我听着脚边草丛中微弱的虫鸣,在黑暗中向着木桩双手合十。
当天夜里,发生了一件事。
那晚我住在足利市的宾馆,大概太累了,睡得很沉。但我突然醒了,身体动不了,肩胛骨与脚踝仿佛跟床连在了一起,腹部和大腿再怎么使劲也无法动弹丝毫,脑袋也无法转动。这时,意识还算清晰的我突然察觉到什么。
床的周围有动静。
有好几个……小孩。
都是小女孩。
有笑声。
这几个小女孩在我床边蹦跳玩闹。
虽然很奇怪,可我居然不害怕,依然躺在床上,感受着她们的快乐。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说话了:“喏,给你!”
她递给我一个盒子——之前明明无法动弹的我,不知为何已经坐在床沿,伸手接过了这个铁皮盒子。
“你把盒子打开,好吗?”
把小盒子放到我手上的圆脸小女孩歪着脑袋抬头看着我,乞求我打开它。
这好像是个装糖果或饼干的可爱铁皮盒子,不过不是普通的四方形,而是个房子,确切地说,外形上是个房子,盖子就是斜屋顶。房子通体金黄,还画着色彩斑斓的瓦片与门窗。
我在小女孩的乞求声中伸手要去揭开盖子,这才发现盖子边缘缠了一圈透明胶带,盒子还有点生锈了。
我摸索着找到胶带头,慢慢撕下它。胶带非常柔软,在我手中一点点展开,缓缓从盒子上剥落。我用指甲抠住盖子边缘,稍一使劲,打开了……
就在这时,我醒了。
我还好好地躺在宾馆的床上。一束阳光照在一旁的小圆桌上。我摇摇晃晃地起床,拉开窗帘,渡良濑川就在眼前闪着波光,一如往日。
我的手心满是汗水,手上还残留着铁皮盒子冰冷粗糙的触感,以及慢慢撕开胶带的感觉。
“你把盒子打开,好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那个孩子真的跟我说话了。
我真的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