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哥说的是实话，这个包子的确非常良心，一般买来的蟹黄包都是塌陷的，这个硬是应为足够多馅料鼓胀起来，一口咬下去，确实能如大哥说的那样，满嘴的蟹黄吧……

陈大哥本来还想多说两句，可惜形容词太少，嘴巴忙着吃不够用，等最后一口蟹黄包吃完，也不用他多说，陈雨柠已经馋得不行，就是她再想遮掩也掩盖不住。

“你其实也就这样。”

话虽然没头没脑，但陈雨柠听懂了，大哥在说她看似为奶奶伤心，其实还不是和他一样馋，怒气顿时直冲脑门，她刚张开口，陈大哥就飞速抓起包子塞入陈雨柠的口中。

陈雨柠实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下意识想闭上嘴，却咬破蟹黄包，美味的蟹黄伴随汤汁流入她的嘴巴，饥饿的身体本能吞吃，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就想把蟹黄包吐出来，却被大哥强硬堵着，强迫她吃下去。

温热的汤汁吃到肚子里也是温热的，连带着冰冷的身体也暖和起来，蟹黄和面皮给胃带安抚，那种火烧火燎的饥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体上的满足。

陈雨柠心里却很难过，她应该是为奶奶地离去伤心的，悲伤的，全身心为奶奶而哀痛，现在这个反应又算是什么，对得起奶奶对她所做的一切吗？！

陈大哥见最后一点实在喂不下去，就自己吃掉，拉着一动不动的陈雨柠继续往前走。

他们在医院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大概是给陈雨柠消化心情的时间，陈大哥挑人少的地方走，居然来到制糖厂附近，见到那个粉色的建筑，他对陈雨柠说，“那里有一个你喜欢的建筑。”

陈雨柠不想看，陈大哥就按着她的头硬去看。

确实是她喜欢的建筑，那种嫩到心上的粉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每次多看一会，就会觉得世界都温柔起来，这种多年来的习惯此刻也发挥了作用，再配上空气中糖的甜味，她的身体不禁开始放松。

陈雨柠受不了了，她大喊，“你要做什么，你不为奶奶离世难怪，我难过也不行？我不想吃东西，我不看这些，你不要管我，就让我静静缩在那不行吗——”

“不行！”

陈大哥吼得比她还大声，眼眶都是红的，“我就是要管你！”

他拉起陈雨柠继续走，这次来到一个排着长长的队伍前，陈大哥发现这是家果汁店，他听到有人议论苹果汁，有人因此变漂亮什么的，他就拉着陈雨柠过来排队。

这时陈雨柠又不说话了，经过刚才的情绪爆发，此刻全当自己是尸体，队伍一点点前进，虽然等了一段时间才轮到他们，但比预想中要快上许多。

果汁店的店员是个马尾辫姑娘，开口就是满满的元气，“想要什么？”

陈大哥点了两杯苹果汁。

“好的。”马尾姑娘从下面的抽屉中拿出两颗苹果，这真是陈大哥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苹果，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伴随着榨汁机的运转声，两杯苹果汁很快做好，陈大哥接过来单手抱着，拉着陈雨柠坐到不远处的长椅上。

天气晴朗微风徐徐，旁边的桃树上还有鸟雀啼鸣，这是非常舒服的时候，陈雨柠默默将自己蜷起，然后被大哥一把按住，又要来喂她苹果汁。

陈雨柠已经调整好，喝就喝吧，但她的态度不会变的。

陈大哥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喝了，才有点高兴，瞧见她半死不活消极抵抗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怕控制不住脾气，就走到边上去平心静气。

陈雨柠也没有理会，只是这个苹果汁非常清凉滋润，喝进身体极其舒服，就连她不断作痛的眼角，肿胀的眼皮都舒服起来，脸上也不紧巴巴了。

她疑惑拿手摸了一把，发现面部肌肤非常光滑，抬起的手背也白嫩如鸡蛋，和刚才黑黄干燥发皱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是她的手？

陈雨柠搓了两下，和脸部一样光滑的触感，以及雪白的手腕小臂，都真真实实提醒着她这不是在做梦。

她想到医院里的蟹黄包，制糖厂还有这杯苹果汁，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比红月前还好，如果奶奶还在的话，她就能吃到喝到，怎么就偏偏这是这时候，怎么就是……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买到的是特效果汁，运气真好。”

陈雨柠发现是个老太太，她本来不想回应的，但想到奶奶，就轻轻嗯了声。

这老人就是钱松他奶，正好也姓钱，大家都叫她钱奶奶，此刻钱奶奶和蔼解释，“娃子不知道特效果汁吧，就是医院里每个老板都有不同的能力，果汁店这个就能把水果的效果放大的最大，苹果能美容，你应当是抽到这个。”

原来是这样啊……

陈雨柠心想如果她真运气好，奶奶就不会走了。

“姑娘，我有件事要麻烦你，”钱奶奶忽然出声，“我老了，不知道还有多少时候，你说走时怎么做，我孙子孙女不会伤心？”

陈雨柠立刻反驳，“做不到的，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钱奶奶叹了口气。

陈雨柠似乎听到奶奶在叹气一样，她不由追问，“怎么了？”

钱奶奶憋着嘴：“可能人老了，看你们这些年轻人不高兴，我也高兴不起来，哎，要是我走后，看原本漂亮的孙女哭成这样，该多难过啊。”

陈雨柠心一颤，含泪看向钱奶奶，后者轻声道，“莫哭了。”

陈雨柠忍不住抱住老人，紧紧抓住对方的衣服。

钱奶奶抱着这闺女，轻轻抚着她的背，身侧的桃树枝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上面有着细小芽叶初生。

春天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