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奶是真的过世了。

之前她总觉得不真实，即使在帮奶梳理头发的时候，也总觉得这事是假的，奶奶也许下秒就能睁开眼，现在她终于知道不会了。

迟来的痛苦后知后觉地击中她，陈雨柠的眼泪大滴大滴往下砸，她哭得身体都在抖，大哥搂着她，摸着她的发顶说，“不哭不哭……”

结果没安慰两句，他自己反倒哭起来，于是干脆不再安慰，两人抱在一起哭了个痛快。

陈雨柠哭得根本停不下来，只要一想到奶奶，眼泪就会不由自主地流出，旁边的人进进出出，也有想把她拉出去的，毕竟现在污染治疗干净，他们就是正常人，要吃饭要喝水，有各种生理需求。

但陈雨柠不想动，固执守在冰柜外。

她家里条件不好，小时候父母外出打工，而且还有个弟弟，她一岁的时候就被交给奶奶，之后一直是奶奶带大的，小时候受到欺负，也是奶奶帮她出的头，后来到污染里也是，奶奶依旧护着她。

这么好的奶奶，怎么会走了呢？

陈雨柠始终想不通，最后还是她大哥看不下去，扛着陈雨柠强制将她带到外面。

这时天已经亮了，今天是个没有下雨，是个大晴天，金色的晨曦毫不吝啬地洒下，落在人身上带来温暖和光辉。

陈雨柠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死了三千年的尸体被挖出来，眼睛酸涩无比，生理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可她昨晚哭得太多了，眼周的皮肤一碰到泪水就痛得厉害，她忍不住按在眼睛上。

这时大哥就很耐心等她适应，硬是等了半个小时，见陈雨柠能睁开眼，就拉着人往他们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

陈雨柠一言不发，就跟着大哥走，走出很远后，她发现这里也有个入口，只是人不如之前他们来的那个路口多。

大哥发现她盯着路口远方看就说，“别瞧了，这里我们出不去，听说是连接W市的地方。”

W市啊，陈雨柠知道，是南方一个很有名的海滨城市，距离他们跨了两个省，那么远的地方，在医院这有个入口？

难以想象。

虽然不知道路那头的W市怎么连接医院，但她知道W市入口处的包子一定非常好吃，因为她依旧嗅到那甚至可以用恐怖形容的香味。

陈雨柠头次知食物能香到如此霸道的地步，这片区域里全是蒸熟后的麦香气，根本不允许人忽略，即使陈雨柠此刻的心情如此抑郁，身体的本能也被勾起，腹中轰隆隆叫唤起来，叫得根本停不下来。

可能是昨天到现在她都没有进食，真的很饿，所以声音格外得响，似乎身体所有的细胞都在呐喊，即使五米外的人都听到声音扭头来看她。

陈雨柠：“……”

即使她现在心死了，但也不想跟着社会死亡啊。

可能是因为一起经历过共同的苦难，知道走到今天的不易，幸存下来的人对着彼此总是抱着一份善意，大家笑笑，没有说穿这幕，还有人瞄见她哭红的眼睛，特意放慢脚步，让她先去排队。

陈雨柠不自在摸摸眼，没有上去，被大哥攥着手腕扯到包子铺前。

这里的店主是个可爱的少年，脸蛋圆圆的，笑着问她要什么。

陈雨柠不知道吃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后面忽然传来嗷嗷叫声，比较尖细，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猩猩，她扭头还真看着一队穿着衣服的猩猩扛着竹筐走进包子铺。

由于猩猩的身高没有人类高，她很轻松就看到对方抱着的筐里装着一个个比手还大的螃蟹，蟹壳青黑爪子如钩，瞧着非常健康鲜活。

……这里居然还有螃蟹吗？

陈雨柠情不自禁说了句螃蟹。

“蟹黄包是吧？好咧。”少年行动起来，装蟹黄包的笼子是蒸小笼包的小笼，这样一笼里面只有一只包子，面皮晶透，道道褶皱也十分漂亮，而褶皱正中装着一点橘红的蟹黄。

少年拿了个竹碗，筷子一翻一放，陈雨柠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盘子大小的蟹黄包就被装入竹碗中，抵到客人面前，包子内的汤汁带着蟹黄蟹肉轻轻晃动，引得人心跟着动起来。

“不，我不吃。”陈雨柠看着那个包子却没有接，她虽然很馋，但现在可不是吃饭的时候，奶奶才刚刚过世，她就在这里大吃大喝，怎么对得起奶奶……

大哥却一把接过竹碗，塞入她的怀里不管不顾地松开手。

陈雨柠一怕这包子摔在身上弄脏衣服，这是她唯一一套干净的，脏了没有替换，其次是真的心疼，这么想的包子即使自己不吃，也不忍心看它浪费掉。

陈大哥给自己也点了一份蟹黄包，拉着六妹走到边上以免挡住别人，他和陈雨柠不一样，接过来就大口大口吃起来，咀嚼得十分用力，“吃啊，你怎么不吃。”

陈雨柠看他的样子有些生气，怎么有心情吃饭的，你和奶奶的感情就这么浅薄吗，但她知道自己所想的很没道理，所以也没说话，就是拧巴着不肯动。

陈大哥也不搭理她，把蟹黄吸得啧啧出声，等包子皮一破，里面的蟹黄香几乎是以汹涌的气势爆。炸开，陈雨柠没控制住，往那边看了一眼，就看到陈大哥吃得嘴巴晶亮，嘴角还顾着蟹黄的汤汁。

这个蟹黄包的汤汁实在是太充盈，只是咬破一角就迅速流出，即使人已经准备好，还是来不及吸，金黄的汤汁沿着晶透包子流到碗底，积攒出一层清透的汤。

陈雨柠喉结滑动。

陈大哥也就心思全在蟹黄包上，不然高低得嘲笑她两句，当然他笑话起来的了，“这个蟹黄鲜美无比，不愧是新鲜大青蟹。”

陈雨柠不由想起刚才看到那幕，原本只是一瞥，随着陈大哥的话鲜活起来，她能想起青蟹挣扎的样子，那爪子发出的细微动静，以及挥舞的两只大钳，这么大的钳子肉肯定很多……

陈大哥的话伴随着明显的吞咽声：“医院的包子实在太良心，满满都是蟹黄，这一口下去，撑□□腔的滋味实在是太满足了，我在红月前都没一次吃到过这么多蟹肉。”

陈雨柠不由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蟹黄包，由于面皮晶透，足以看清里面橘红的蟹黄，这个透着过面皮带着隐约的朦胧，就这点若隐若现，把人的食欲彻底勾起来，她抿抿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