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吓她!她是我的女儿!”苏卿染怒道,“你把她还给我!”
萧阮没有理她这个话,只管说道:“你在这里,也没了尊号,他们便不能再来打扰你,等国事靖宁,我再接你出去,如果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我给你复位,如果你不愿意了,你要出宫——”
“我不出宫!”苏卿染尖叫起来,“你休想、你休想赶我走!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萧阮看见她的眼睛分明在转红,心里又一阵悲苦。他并不知道苏卿染什么时候病重成这样了。然而即便病重成这样,她都舍不得离开他。她想杀了他,她是恨不得杀了他,最终却——
她想死在他手里。
她口口声声说她杀了十六郎,是想逼他杀了她,她想死在他手里。那或者,他就永远都忘不了她。
“好了……那我们就不出宫。”他柔声道。
“真的?”苏卿染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真的。”萧阮低声说,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到了这两个字。他心里实在难过,想不明白,从前苏卿染怎样骄傲的一个人,便是撞破他与三娘亲热,也能从容抽身。何至于到这个地步,对自己全无信心?
他并不觉得自己亏待了她,便只能解释为疾病磨人。
“华阳她肯?”
“什么?”
“她肯——”她犹豫了一下,眼珠子四下里一转,“她进宫了吗?她进宫了是不是?”
且不说三娘她病着,便是不病,他也须得先找十六郎。这个话他并不想与苏卿染说。苏卿染神志有些混乱了。
他摸了摸她的脸,说道:“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他起身要走,却被苏卿染拉住,他回头,看见她仰面看着他:“萧郎——”她说,“你不要去找她……好不好?”
太阳就快要下去了,圆澄澄贴在冰冷的云层里,底下就是海。
.................
嘉语数落了十二片叶子,十二月了。
萧阮陆续派了几个御医过来,有一位匆匆又回去了,她猜是金陵出了变故。然而不会有人与她说。
她渐渐清醒时候多,昏睡时候少了。能在院子里走动几步。天越来越冷了。江南的冬里氤氲着水汽,湿漉漉的冷,比洛阳还难过。姜娘开始眼神闪烁地躲避她,她猜她是怕她问萧阮为何迟迟不来接她。
地上生了苔,苔上有霜,嘉语怕滑倒,走得小心翼翼。
“姑娘、姑娘!”姜娘喜气洋洋地过来,一路叫嚷着。嘉语心里一沉,脚下一滑——
“姑娘小心!”姜娘大叫一声,还是晚了。
嘉语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姑娘?”姜娘走近来,她不明白姑娘怎么会走到这么偏的地方。
“脚……葳了。”嘉语道。
姜娘道:“婢子扶姑娘回屋。”
嘉语看住她:“方才姜娘是不是有话要说?”
“是啊——”姜娘喜孜孜地道,“陛下派人来了!”
嘉语低头道:“我的脚……哪里都去不了。”
姜娘面上笑容僵住。怎么偏偏这时候——等了这月余,好容易等到金陵来人,怎么偏偏就这时候——
她先前就担心萧阮得了人,便不再记得她们姑娘,自然也就不再记得她。姑娘是她安身立命之本,她心里清楚。然而始乱终弃的男人遍地都是。她惴惴不安地等着,盼着,比当初盼着她郎君来迎亲还盼得热切。
好容易等来了人。
“这、这可怎么办?”姜娘急得原地转圈子。
“不急,”嘉语淡淡地道,“姜娘先打听清楚了,那些人果真是陛下派来,不是苏贵嫔的人?要落到苏贵嫔手里,可就没有我的活路了。”
“也、也对。”姜娘道,“婢子先扶姑娘进屋吧。”
嘉语应了一声,扶着她的肩膀勉强站起来。她不知道这样又能拖延几日,最好来的当真是萧阮的人,要真是苏家人,她如今这个样子,连跑都跑不掉。
进屋上了床,姜娘给她倒了水在手边,匆匆又出去了。她已经习惯了金陵的生活,她看着她的背影想,或者是——她从前在她身边,是个很沉得住气的性子,如今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大起大落。
想是在金陵窘迫,她急需要机会再回到从前……从前在她身边风光的时候。她知道回到洛阳已经不可能,她身边早挤满了人,没有她的位置了。
唯有金陵——
唯有在金陵吴宫里,她得了萧阮的宠,她才能再次回到从前的风光。
嘉语闭目休息了片刻,脚步声又响了,姜娘道:“来的侍卫里有精通跌打正骨的,姑娘要不要——”
嘉语听出来她声音有异,转眸看时,就看见段韶沉着的面孔。
嘉语:……
嗯,这回乌龙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玉米同学,卡卡君和寒穗妹子投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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