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黄金台杀阵

没有回应,慕槿的瞳孔猛地收缩。

风声萧瑟,乱沙迷离,遮住了她探向四周的眼。

——好奇怪。这次失联,不是她做的。

……

高坡上,宛陵霄冷眼凝视裹挟着杀阵的幻象沙场。

慕槿正在里面惊慌地乱窜。

他却毫不动容。

一道法诀,“闲邪”自他背后浮起,从巨剑的形态化为多股细剑,剑气散发龙吟,卷席黄沙冲向沙盘,竟扑扑扑地改变了局势。

这是此界常见的斗法方式——叫斗阵。将棋盘和战场思想融入斗法,同时对抗修为、智谋和战略。

而此阵,虽然只是那传说中的黄金台前太女手下神鞘所化,但毕竟融入了主人的神思,自然也算不同凡响。

杀气连绵,直破云海,大开大合,藏陷阱处却又如刀锋直转。

宛陵霄集中精神,靠着曾在繁阴神殿悟的天道法,堪堪压下阵中杀意。

而在斗阵时,他却并没急着以破阵为目的,而是不断地用剑气与落在适当位置的阵眼相击。

如在进行最精密的算数,剑气晃动了杀阵,如蝴蝶晃动翅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变了一些刀剑鬼灵的位置——那最后的变处最终都落到了慕槿的周围。

是他,专门为慕槿开了条明路,把慕槿往伤门逼。

慕槿如晕头转向的鹿般躲着,似乎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在高处的修者却看得清。在心惊宛陵霄的手段和计算能力之时,他们也不由为慕槿捏了把汗。

只见慕槿双眼盈泪,盈盈脉脉,满脸带灰,简直如身陷了最绝望险境的懵懂孩童,神情实在看不出一点作伪之处。

但少君,偏偏表现得毫不动容,极为凉薄。

狠。许多人在心里想,太狠了。这慕姑娘若真撞上伤门,哪怕被及时拖出来,也至少残废一条腿,永不可愈。

宛陵霄的脸蒙上冰冷的夜色,他凝视下方,却倏然道:

“你们守在此处。若下方破阵,再进来。”

“是……”

下属们的答音被风声击碎了。

宛陵霄已全身化为碎影,长剑入鞘,他消失了。众人只能看到一股黑影钻入了杀阵。

——这是西岭功法,可隐匿身形。

……

黄沙弥漫,沙场中传来怒号。宛陵霄进入后,却没有立刻靠近慕槿,只是停在了离她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他一边斗阵,一边继续前行。转瞬,他手上凝出了一条长鞭。

作为修行百年、刀尖舔血的修士,他可以召出各式武器。他一双狼眼凝视慕槿,她正被兵俑追着,无助地哭泣。

宛陵霄却毫不动容,只打算等慕槿真的撞上了伤门,再用此鞭随时把她卷回来。

——当然,这并不是宛陵霄唯一的预设结局。

他紫瞳深邃如潭,目光如狩猎的狼,却倏然瞳孔一缩。

“啊!”

慕槿哭着,竟又摔了一跤。

她摔得很重。

而一骑兵鬼灵冲至她面前,抬起长刀,朝她狠狠劈下。

慕槿嘴唇咬出了血,闭眼:“少君——”

少女娇弱而绝望的声音贯彻杀阵,然而,没有得到回应。

长刀落下,若不是慕槿到最后时刻睁眼,及时调整,她的一只手恐怕都会被生生砍下来。

但饶是她有所躲避,手臂的外侧亦被刮出了血,裙袍破了,白玉般的手臂渗出了一片血红。

两行泪自慕槿眼中流出。

宛陵霄却依旧未动,只是蹙起眉头。

他冰冷的眼神如刀般碾过慕槿的脸,随后又落下,细致地扫过了让她摔倒的地面——上面的确有三四碎石,她似无意踩到了。

而慕槿似乎认定了什么,她不停地哭着,却咬唇不再呼救。她跌跌撞撞地想起身,却似因为被反捆双手又失了衡般,再次摔倒了。

此次,她似乎没那么好运,兵马刀锋再度疾速朝她砍去,她尖叫一声,双腿一蹬,竟是骨碌碌地滚动起来。

她雪裙染满尘埃。

宛陵霄猛然睁大妖眸。

只见——

慕槿如失控般地滚着,竟偏离了唯一的明路!

而她滚向的方向尽头:

——是死门!

“……”宛陵霄猛地拔出剑,全身化影,如闪电般朝慕槿方向窜去。

“杀寸阴”凝成的黑影亦卷向亦杀阵中央,试图排开鬼灵,跨时把慕槿拉出。

但如巧合般,先前那偃旗息鼓的杀阵倏然凶恶狠起来,白虎咆哮声起,那竟是叠在八门金锁阵上又一险阵白虎心宿阵活了。

“杀寸阴”转瞬被吞噬了,宛陵霄逼迫在动乱不断的沙盘中降低了速度。

慕槿还在滚,她似失了控,也似不要命了般,在鬼灵的冲击如脱弦的箭般滚向死门。

“明月弓!”宛陵霄冷喝。

一把通体雪白的弓箭落入他手,映着月光和血光,古色斑斓。

长箭犀利,他蓄灵拉满,一声风鸣,银箭钉在了杀阵中央的阵眼。

另一边,慕槿已滚到一扇乌黑的门前。

其中枯骨阴笑不断,只闻魑魅魍魉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