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尊重

“我们是无辜的,绝对服从安排……”

当地人集体放弃武器,选择了退让,周柰一方面暗骂谈瑟算计如斯,一方面又胆寒,最后又暗暗庆幸:总算要结束了?

“就是她?她就是你们的夫人?”

“她对付了那些恶鬼吗?”

管家这边担心谈瑟跟当地人对立会导致这些交通局的人跟官方认定她的危险程度,毕竟现在副本还没提示结束,显然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局面还没法收尾。

“是的,这位就是我们的夫人,她素来仁慈且富有风度,一般情况是不会对无辜之人出手的,只对付一些巨奸大恶。”

“这点跟贵局的宗旨绝对一致,也幸好局面因为贵局及时赶到被控制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某局看了管家一眼,暗想:好会说话的下属。

车停下了,武力人员下车控制场面,还好那鬼魂虚弱到没了半点战斗力,只吊在谈瑟的弹指之间——其实此刻倒是有人可以用道具偷袭抢恶鬼一滴血。

可惜,没人敢。

连周柰都不敢。

他现在看着谈瑟就头皮发麻。

某局也带着队长下车了,后头有管家三人,走近谈瑟,赶在村长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某局先一步说:“这点,我是绝对信任的,这位夫人看着就是一位柔弱无力但富有责任感的优秀公民,前面力挽狂澜救了无数人,这次也……”

谈瑟却看向上前来的村长,居高临下瞧着他,问:“刚刚你说一切配合,是真的吗?”

村长:“那自然啊。”

谈瑟:“也包括我说第一点:这个村子连着的山中花树树下累积的花瓣量数过分多,花泥下面沉淀的腐烂物质已经远超过一季的累积,且腐烂的介层跟新鲜花瓣间隔的时间期限远不止一季,倒像是许多个一季重叠的不同落花沉淀物。

第二点:贵地有人,也有地,但有人有地且在淡季又非完全达到经宽裕的民生情况下,在正当农忙的季节,田里的菜不管成熟的还是还处在播种期间的,都荒废了,没有采摘,没有打理,没有完成后续的播种养护——因为没人从事农业。

第三点:正处淡季,街上店铺关闭诸多,少数开门,但这些开门的店铺里面——很有趣,所有人的厨房调料摆放习惯都一致。

第四点:更有趣的是,水云客栈的厨房调料摆放习惯也一致。”

这些话越听越古怪,越想越吓人。

村长的表情也越来越阴沉可怖,紧张的程度也越来越高,近乎难以控制。

在场听到谈瑟这番话的人也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带来的推理方向……

他们的思想正在风暴。

但夫人越发温柔,瞧着村长声音不轻不重问:“现在,还能配合吗?”

村长咽喉蠕动,表情干僵,“自然……可以,我不懂你的意思,女士。”

“我们村子的事,是个人的事,跟你无关,你这么关心,是图什么?难道我们这些普通人还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谈瑟:“没,我只是提前通知你,以便接下来礼貌一点验证一件事。”

村长冷笑,握紧拳头,打定了主意,表面上却不肯暴露太多,只问:“什么事?”

某局跟队长毕竟是高层跟相关专业人员,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也留意到村长脸颊表情抽搐了好几次。

队长:这人的肌肉全部紧绷了,他很紧张!这个村长有问题?

某局:不止一个村长,怎么这些村民的表情……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云散高唐忽然瞳孔恍惚,联系谈瑟刚刚的那些话语内容,隐约叠加了之前的发现,下意识握紧了弓弩。

喉头如有出笼的猛虎,大喊:“情况不对!快……”

另一边,江饮溪也觉得不对劲了,神色大变,但她没喊,扣紧短弩了,但还没瞄准目标。

他们都看到马上的谈瑟拿出了一个东西。

啥玩意儿?

还没看清,就看到她低眉垂眼,长指轻摁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静,就像是扣动空调按键一样。

啪嗒轻微一下。

远在某处,其实也不算远,不算近。

是此前最早的两个躁动源头,也是这个副本提前被锁定的事发核心之地——水云客栈,曾经的黄张二人谋杀火灾之地。

客栈内,灯火,寂静,原本存在其中的那些员工都在里面,但玩家全部出去了,因为他们已经被警局的人管控住了。

客栈的人在里面,玩家旅客在外面。

距离客栈有些距离,又离得不远,熙熙攘攘的,也都在关注广场上的情况。

他们,基本都以为副本事件的进度都到了收尾,场景也全部集中在了荷花池跟广场。

万万没想到。

警局的人也都在街道上负责管控治安,准备处理……

警局刑警大队队长正用对讲机跟交通局的人对接,忽然瞧见客栈里面的人有点奇怪。

嗯……这些人怎么一动不动,但表情又都在变。

又变得很一致。

奇怪,跟……中邪了一样?

他正觉得不对劲。

突然就那一下。

轰!!

整个客栈都轰然爆炸起来。

平地爆炸。

整个客栈内部轰炸稀巴烂,但爆炸的穿透力又控制得很好,只有冲击波抵达街道,没有超出街道外围的跨栏区域。

玩家们只觉得脸颊疼跟冲击风让自身退了好几步。

别的没啥。

真的没啥。

灵魂出鞘了而已,语言也出走到了唯美的国度。

警局的人:“!!!”

玩家:“……”

玩家群体中,同样被警方管控在外围的玩家之一商撩恩压根没留意身边覃伶等人的嘈杂呼喊跟议论。

他只看着那几个警察,想起那留守的小警察此前不断跟警察队长游说如何如何怀疑这些客栈的工作人员,还说那夫人发现了什么什么。

加上他得到谈瑟提前的命令,前去举报这些员工的可疑,最后促成了这次封锁。

他,此前也只以为一切是因为谈瑟提防这些客栈的人里面还混了反派BOSS勾结的下属。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通杀!

所以,是什么被引爆了?

商撩恩过分聪明,是教育圈内预备的魔都状元郎之一,他已经想到了——发电机。

夫人回客栈后,去处理了一下发电机。

那时,没人知道她对发电机处理的内容是否增加了一些危险项目。

比如……加一些爆炸装备。

夫人也不伤及无辜,算好了爆炸强度,也影响了警局那边的操作,提前安排了脑残粉替她间接洗脑回归的警局队长等人。

也算是事事周到了。

惊天一炸,最后对耳膜的一麻。

众目睽睽之下,刚刚还夸谈瑟的某局有点迷糊了:我刚刚说啥来着?

奥,好像在是柔弱无力但富有责任感的优秀公民……从来不杀无辜……

可是!

猛然。

某局的精神还在迷糊,但身体已经动了。

哒哒哒。

队长跟某局自己都迅速拔枪,同时,江饮溪跟云散高唐的弩箭也射出。

瞬间击毙了莫名吐血后同时狰狞着脸颊朝着局长袭击的村长跟管理员几人。

也控制了其他村民。

主体重创虚弱,所以他们对其他“人”的控制减弱,导致所有存在体的表情都变得雷同,这是很细小的破绽,像云散高唐跟江饮溪这种智商高且心思细腻的人是能察觉到的,但因为没有太多的前缀线索,也未曾脑洞大开到这个程度,所以一直没领会到这意味着什么,直到刚刚。

也直到现在。

恍然大悟!

子弹之下,被击毙或者重创的人没有多惨叫哭喊,而是爆出了一张张人皮。

许许多多的人皮。

远不止黄立宗跟张丽英两张。

为什么?

“副本,副本是叠加的!”

“卧槽!”

“这尼玛!!天呐!”

看着眼前不断被重创后逼出的人皮灯影,周柰这些人精神都要崩溃了。

呼啸的血气,恐怖的人皮叠影终迎来这个副本最后的结局——系统的提醒。

“通知诸玩家一个惊天噩耗:本副本已成功晋升为稀有类进度异常中级怪谈副本,将面临重复13次叠合的副本内容,既因为人皮灯影的道具影响,本土人士通过得到玩家记忆,了解游戏内容,改变了游戏进程,且不断伪装成不同的玩家参与副本,一次次伪装成幸存者脱离副本,造成了副本的不断叠加,每一个副本都融合了上一次未开荒成功副本的生命跟物质条件,既十三份NPC的叠合——若有一个怪谈凶手,那最终的副本版本就是存在13个怪谈凶手。”

意思就是这个副本的真正细节是——黄雀不是林袅跟白教授,而是暗藏了十三个复制模版,甚至通过击杀当地村民不断伪装替代成对方身份,最终扩张形成整个村子村民形态的13个黄张夫妻。

这种副本很常见吗?

不,相当少见,跟难度无关,就是稀有,刁钻,让人想象不到的异常,甚至它在系统认定的体系里面也是被归类到非正常副本里面的,难度依旧是中级精英,但类别已经划分到了稀有异常品类了,奖励自然也是相应提升了。

但这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玩家们的表情:你看我笑不笑,是天生不爱笑吗?

这狗系统到底为什么会让这种副本存在?

又为什么不处理?!

现在每个玩家的陪伴子系统都快被玩家们问爆了,主打一个边骂边问。

我们的命不是命?我们这么下贱的吗?

而子系统们也转发了主系统的那边的程序处理答案。

“本来是需要处理,这种副本也应当不会存在。”

玩家们:然后呢?但是呢?

子系统们:“但是,系统认为这种有趣且不好攻略的副本适合那些强者,所以留存它自我发育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一个与之匹配的人物。”

玩家们:“就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所以我们……”

他们还是不甘的,愤怒的,又是震惊的。

因为这是他们以前完全没想到也没了解到的系统处理规则。

子系统们仿佛复制了主系统那冷酷无情的高傲,回复了最后两句。

“不论生死。”

“参与既是阅历。”

特么的,这是人话?虽然你们的确不是人,是系统,可是太diao了,好想跟狗系统们拼了啊啊啊啊!

这些玩家的情绪爆炸到最巅峰的时候,忽又很快湮灭了,沉淀成了清凉的寂静。

因为,他们看到了谈瑟在按爆了客栈内的发电机下面垫着的某些□□之后,手掌心的东西。

竟然……真的是一个空调板。

她握着,平静瞧着剩下雷同的许许多多黄立宗张丽英,也契合了她此前压根不为俩夫妻的夫妻情深而感动分毫。

可能是因为她生性看淡这些东西。

更可能因为她一早就知道这俩夫妻是什么货色,扮演了多少个角色,埋了多歹毒多深甚至让白跟林袅都没看穿的退路。

为什么系统一直没有提醒副本完成?

因为,它本来就没完成!

现在,倒是要完成了。

她松开手指,在身后充沛着爆炸火光照耀世界的背景中,让这完成使命的控制器落地。

原来真的是空调遥控板,只是里面的控制器被拆下来用在□□上。

它落地,一如结局,落地了。

这些玩家这才静寂恍惚。

生,是阅历,是躺赢。

死,亦是阅历,因为败者出局,尤有强人力挽狂澜减少损失。

黄立宗跟张丽英是疯狂的,那些人皮呼啸着咆哮着挣扎着,却被反应过来的某局等人以及警局跟交通局联合起来下令。

“全部击毙!”

“击毙!”

“这个村早就被灭村了!唯一的生还者只有一个张驮!”

“其他人全是死人……全是披着黄张两人人皮的死尸!”

“击毙!”

直升机的扫射降临,交通局人马也开始大范围疯狂扫射。

黄立宗知道自己完了,嘶吼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出现?!!我只想当个成功的人,我没有错!我没有……”

他最后湮灭的声音只有反复的如此言语。

没有反省,没有悔恨,只有不甘跟痛苦。

林袅倒是安静得多,因为他好像清醒一些了,只是来回看着茫然的张驮跟那匹马,狰狞歹毒的鬼瞳隐隐找回了从前的几分清醒。

他想起来了,这匹马是……

谈瑟没有理他,只是骑着马,看着巷子里的白,目光温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跟温柔。

“为人在世,若有不甘,不公,那就去做,踏路而行,落子无悔。”

“不必太在意世道对你约束的道德锁链,这世上,本就不需要太多圣人。”

怎么会有人这样劝人呢。

这不是劝人不择手段吗?

可是,她就是这么劝了,耐心又温柔,明显对这个白有非一般的耐心跟宽容。

不计较后者的犯错跟敌对,不计较她的行差踏差跟投靠黑暗。

更不计较这人始终举着仿佛瞄准她的枪支。

白太聪明,太敏感,她也不明白,但很伤感。

“夫人,我,恐怕没办法回头了。”

她侧开身,在一些灯光照耀下,让人看见她身后被捆绑起来的一个人。

是那助理。

“回顾半生,解尸查案,问鬼神真相,自信也算是一个对得起人间的好人,可是即便如此,原来我也看不透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