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柚:“G港。”
裴应时:“P城。”
WHITE:“……”
他就不该问。
裴应时伸手拿杯子,程今柚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侧身,挡住了鼠标和键盘。
手握着杯身,裴应时瞥向她:“干什么。”
程今柚满眼警惕:“你这次别想抢我的鼠标键盘。”
“……”
裴应时的太阳穴有点疼。
官宣合作搞连麦活动那天,她也是坐在鱼头的位置,也是和他有跳伞的分歧,当时他直接手动让她跟随他跳伞了。
但下一秒,裴应时看着她,墨色眸子暗了暗。
她也能有这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应激反应?
他以为,她除了记仇,什么都不记。
无所谓体面不体面,永远以她自己为中心。
也没错,该这样。但似乎,他根本不在她的中心范围圈之内。所以不欢而散三年,她对他是这幅样子。
一如既往,没心没肺。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跳军事基地吧。”WHITE笑着说。
程今柚无语:“那你问个屁。”
WHITE辩解:“我以为你们能有点默契统一意见,谁知道你们……这么不和。”
程今柚刚要说话,小兔乖乖抢先开口:“Timing和橙子很不和吗?”
橙子?
程今柚皱了下眉:“我和你很熟?”
小兔乖乖:“我看你直播间好多人这么叫你,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好,就跟着这么叫了。”
怎么遇到一个比她还装的人。
程今柚腹诽一番,跳到围墙里侧,冲进双层楼捡物资。
“别造谣哦,我们GR内部很和谐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呢。”程今柚搜完一楼上二楼,“而且吧,橙子这个称呼是特殊的人才能叫的,比如我的家人、粉丝、男朋友。请问您是哪一类呀?”
“是吗?这样啊。”
小兔乖乖喃喃两声,笑问,“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程今柚嘴角散漫玩味的笑没有散去,反而更浓:“吵姐吧。”
小兔乖乖一愣:“……什么?”
“我ID呀。”程今柚轻快扬声道,“今天有人说我吵,这不巧了嘛,不吵怎么能是‘吵架冠军’啊?”
恰到好处地停顿两秒,她问,“你说对吧?”
裴应时盯着电脑,不动声色地收割一个人头,心里跟个明镜似的。
这话有一半是说给他听的,点他呢。
“青春没有售价,屁股要冒烟啦。”程今柚坐在别墅外那辆皮卡上,看着小兔乖乖被别的玩家打了一枪,仓皇逃窜,还不停叫WHITE救她的场面,“小兔乖乖,兔子不都跑得很快吗?你跑这么慢,要不换个ID。”
小兔乖乖跟着WHITE一起上了皮卡的后座,语气不满:“你真的好吵。”
程今柚莞尔:“彼此彼此。”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惊慌失措像被踩到尾巴一样,嗓子里装弹簧,一个劲儿“哥哥哥哥”的叫。
看到裴应时在另一栋房子,从二楼跳了下来,程今柚从围墙外面绕过去,准备接他。
没想到她开车的技术就跟冻地皮上甩豆腐一样——稀巴烂。
歪歪扭扭地开过去,直角拐弯没拐好,恰好裴应时背对着她,蹲在那个直角捡盒子里的物资。
“嘭”的一声。
……撞到了。
裴应时差点被她干趴下,稳了稳心神,回头看她:“你要不直接撞死我?”
“这不怪我,我刚刚被刺耳的声音攻击到脑子了。”程今柚振振有词,“误伤队友这种低级错误我不会犯,你知道的。”
裴应时转身上车,坐在副驾,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所以你是故意的。”
“……”
程今柚哑然,横竖她都不占理。
车子启动之前,裴应时伸手叩了叩桌面,程今柚看向他。
“换位置。”他说,“我来开。”
程今柚张了张嘴,一个“不”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他堵了回去。
“我不想再撞到树上,掉半管血。”
杀人诛心。
程今柚咬了咬下唇,跟他换了驾驶位。
憋在胸口的这口气是不可能咽下去的,她坐到副驾驶,在车子启动之后,不满地嘟囔一句:“你们基地的网真破。”
才不是她技术垃圾,是网卡,说什么都是网卡。
裴应时无声弯了弯嘴角,只一瞬,便压了下去。
缩圈缩进决赛圈之后,局势变得更加激烈。
他们仨的号段位太高,匹配到的玩家几乎是同段位的,妥妥的高端局。小兔乖乖就是纯路人玩家,在噼里啪啦的枪声炮火中逃窜。
小兔乖乖苟在草丛里被发现,吃了一颗子弹,连忙滚到旁边的石头后面,慌乱地叫了两声:“哥哥救我!”
程今柚瞄准山坡上的人,扬唇笑道:“你叫哪个哥哥呀?”
话落,砰砰两声,解决掉。
小兔乖乖得救,松了一口气,声音娇软:“不都是哥哥吗?”
程今柚低头装子弹,挑了下眉:“我都没叫过裴应时‘哥哥’。”
话落,砰的一声。
随即,WHITE骂骂咧咧的声音炸开:“老裴!你狙谁呢?!”
一枪差点正中他脑门,还好他蹲回去了。
喉结滚动一下,裴应时沉声:“走火。”
WHITE重重叹了一口气:“一个月,第二次了。”
上次走火他还在嘲笑他,这次走火就对准了自己人,这哥们儿太可怕了。
程今柚闻言乐了:“压不住枪吗?”
她说这话意有所指,好像不只是在说游戏里的枪。
裴应时皱了下眉:“你少犯病。”
程今柚的嘴巴噘成一个小小的圈,懒懒的“哦”了一声,不甚在意。
然而下一秒,耳机里传来小兔乖乖哇哇大叫的声音,以及一阵枪声。片刻间,她就看到屏幕上显示——[你爹来了用AKM击杀了小兔乖乖]。
小兔乖乖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发光盒子。
“哎呀。”程今柚眉眼弯弯,偏头看他,“哥哥,你快递到了。”
裴应时:“……”
时间跳到十点,直播了整整两个小时。
程今柚划拉了一下手机,看了看弹幕和评论区,对直播间里的人说:“我今天提前下播,毕竟不在自己家,太晚了我回去路上不安全。”
“回去继续?”看到这条评论,她充满质疑,“我是生产队拉磨的驴吗?驴都没我这么努力,我现在是有班要上的社畜,昔日光辉早已不再。”
“我今晚留宿基地,明早就会被GR的粉丝gank,我几条命这么霍霍?”
“不怂,就是觉得没必要,而且这里没有我睡觉的地方。”
“谁给你的胆子让我睡沙发,委屈不了一点,下了。”
关了直播,程今柚见WHITE还在房间里,那个小兔乖乖也在。
退出游戏前,她随口对WHITE说了句:“少喝点茶,大晚上容易睡不着。”
小兔乖乖:“……”
跟基地里的人打了声招呼,程今柚说走就走,没半点拖泥带水,只不过从冰箱里顺走了一瓶酸奶。
不知道谁买的,总感觉基地冰箱里的酸奶像是没人喝一样,她每次来过基地都会顺走一瓶,每次打开冰箱都有存货。
原味酸奶,没什么特别的。
但这个酸奶的奶香味很浓,很好喝,合她口味。
随手拧开酸奶盖,程今柚边走边喝。怕一口喝猛了喝到身上,她慢吞吞地挪着步子,比外面路边石头上的蜗牛还慢,余光瞄到裴应时。
他没摘耳机,靠在椅背,双肘搭着椅子把手,捧着手机,修长的手指描摹着手机边缘轮廓,格外好看。
收回视线,她垂着眼眸,拧酸奶瓶盖,微微扬声:“裴应时。”
没人应声。
不确定是不是他戴着耳机听不见,还是装没听见。
程今柚没有迟疑,折了回去,站在他身边,伸手掰开耳机的一边:“你不送送我吗?”
裴应时抬眸,直直迎上她的视线。咫尺距离,已经算得上是危险距离,程今柚能看清他眼底跳跃的光。
但他很平静,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波澜。
良久,他没说话。
就在程今柚心说好吧看样子不行,松开了他的耳机的时候,他抬手摘了耳机,站了起来。
程今柚微顿。
裴应时把手机揣进兜里,径直越过她:“不走?”
“啊……”
平缓地眨了眨眼睛,程今柚回神跟上。
明明是即将到来的夏季,空气里早已经渗透着花果香。路边的树生出长枝,枝头开着一朵朵小花,却摇摇欲坠。仿佛风稍稍一吹,花瓣就会落下。
从GR基地到小洋楼,不过十分钟的路程。程今柚看看地,看看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静的氛围最可怕了,像是有无形的暗流在周遭不断涌动,荡开一些难以言喻的微妙。这种大多数用来叙旧的氛围,格外不适合他们。
不过好在这十分钟的路程还算短,快到家门口,程今柚的手握在矮木门上,又松开,转头看向裴应时。
“你……我操!”
草丛里突然窜出来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从程今柚的眼前咻的一下窜过去。她猛地双脚离地,跳到裴应时身上,死死抱住他,双腿盘在他的腰间,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双脚不沾地,有了些安全感,她抻着脖子看了一圈,“什么东西啊。”
怀里猝不及防多了个人,还直接挂在他身上,裴应时下意识抬手托了她一下。
只一瞬,便垂下手,握紧,又松开。
“松鼠。”他解释。
程今柚愕然。
她被震惊到了,知道这里生态好,没想到生态这么好,居然还有松鼠。
胳膊交错,勾着他的脖子,程今柚稍微直起上身,环顾一圈,找刚才那只松鼠:“野生的吗?”
裴应时:“嗯。”
他视线平直,视野内只有她的脖颈和锁骨。
V型领口处,锁骨被遮挡一些,略微昏暗的路灯光亮下,落在她锁骨的影子纹路变动着。领口边缘轻微刮蹭的位置,像是某种伤口的结痂若隐若现。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
“晚上关好门窗,说不准有别的东西。”
话说到一半,被怕裴应时打断,他声音略沉,带了几分故意。
程今柚恍然低头:“什么东西?”
恰好裴应时抬头。
一高一低,四目相对。
忽而静了下来。
深夜的风夹杂着一丝初夏的温度,徐徐掠过。
程今柚的脑子里响起像是发条转动的声音。
她当然意识到了,她做了什么,此刻什么处境,这个姿势有多么不合时宜。
但是……
职业选手不都熬大夜、在电脑跟前久坐不起、做的最多的运动就是手指运动吗?他怎么……他怎么好像身材比以前还要好?
短裙之下光裸的腿勾着他的腰身,隔着一件薄薄的短t,她清楚地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还有他的体温。
不等程今柚心猿意马地细细感受,就听见他毫不客气的声音:“下来。”
没什么感情,也不留情面。
程今柚撇了下嘴角,松开他,跳了下去。
捏着酸奶瓶,虎口的瓶盖磨了磨,她问:“我重了吗?”
“什么?”
拽了下被她蹭乱的衣摆,裴应时皱眉抬眼,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