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马杀鸡吗先生

金山蝴蝶 唯刀百辟 7450 字 2个月前

那群人笑得更鸡贼,一溜儿笑着上了铛铛车。

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自从同早川来往多,我爸就老不高兴。我妈倒还好,觉得他家在三藩怎么也算富户,都是亚裔,往后也不愁结婚犯法,就睁只眼闭只眼。后来又听说他家谱上有一半儿的亲戚都学医,觉得搞不好我未来一辈子的医药费甚至能打个对着,往后同他出门玩,甚至还能帮替我作掩护。

这种想法实在小市民,但你们也知道我妈那人就那样,没念过太多书,也容易被人利用了。

月前她回乡去探亲,一整月我都没敢主动联络早川。那天本想着趁我爸不注意,洗过头偷偷溜出门去,哪知我妈回来了,还带回来个妹妹。

那时对她的到来我倒没什么别的看法。穿的土气,眼睛却机灵,察言观色,乖巧的很。还好有她在,爸妈得操心她的事,提醒了我两句,便放我出门去。

早川没来。

一场电影我都心不在焉,终于忍不住问黄文笙:谁请我们看电影?

黄文笙说:管他谁请的,有免费电影看不开心?

过半晌我又忍不住:是柴崎润请anita吗?听说他很受欢迎。

黄文笙白我一眼:比起他,也许早川井羽更受欢迎一些。

我心里笑,合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啊。

电影散场,几人想回去喝柠茶。我同文笙说我有事。

她也没问,让我去就是。

我却自作多情解释说:“我妈让我去买日本豆腐……”

几个女孩都眨眨眼冲我笑,一副早已将我看透的表情。

好吧,我知道自己话多了。

去日本町的路上我却一直在想我妈说的话。

你大清早洗头就为出门见普通同学?

事实上,我不仅洗了头,还熨了衣服,喷了香水,甚至搽了点口红,只为去早川生鲜铺……

买一袋大米和两块日本豆腐。

挑豆腐时,早川声音在外头响起。他在同柜台伙计聊天,讲的是日语,语速又快,我听不太懂。

我有点舍不得走。说实在的,我都一周没听到他讲话了,此刻竟然窝心的有点儿想哭。在店里赖了一会儿,直到柜员小伙儿想起我来,高声用英文问:“需要帮助吗?”

我用一种怪怪的低沉嗓音回答:“不用,谢谢。”

他们家生鲜店很大,几乎每三天都有一艘远洋货轮专门为他家供货,在日本街乃至整个三藩只有这一家。

我挪步到店深处的关东小吃柜,让一个做临工的日本女孩替我挑拣小食。

正值深冬,锅里腾着热气,熏得我很暖和。想起家里新来了个妹妹,决定请她吃一些新鲜的,于是搓搓手,将手头的米袋与豆腐篮子搁置在地上,将锅炉上的小食指给女孩,由她挨个拣入食盒。

直到身后有人靠近我都没察觉。

在他轻柔的嘱咐下,女孩子突然往食盒里补充了一堆炸得很好看的肉类。

我转头盯着身边人。

早川没有看我,用中文说,竹轮,好吃的。

接着他就将食盒交到我手里,躬身拎起大米与豆腐篮子往柜台去。

我抱着食盒紧随其后。

他将东西置在柜台上,自己躬身钻到柜台后面。

柜台小哥不明所以的问了句什么。

他用日语答了句什么。

柜台小哥起哄的“噢——”了一声,推推他,又说了句什么。

他接着问,“赶着回家?”

我说,“是。妈妈把表妹从乡下接了过来。”

“喔,那这几天应该要陪表妹。”

“应该是。”

他将账目记录下来,直接打包起来,拎了出来。

整个过程中我都有点懵。

“愣住做什么?”他问。

“你这是去哪里?”

“你不回家?”

“回……可是。”

“可是什么?”

“我还没有付钱。”

店员小伙笑得不行:“付什么钱?”

他没讲话,在门口笑着问我,“走不走的?”

我呆呆点点头,说走。

转头又谢谢店员小伙,学早川平时的样子对他鞠躬。

早川不屑地嘁了一声。

我接着问,“你不生我气了?”

他说,“我能有什么办法?你都来找我了。”

“那是……你把我骗来日本街的。”

“那你大可不用来。”

“我怎么能不来?“我一时语塞。想起他在柜台同人讲的话,灵机一动,委委屈屈地说:“你都说我是你女朋友了。”

“你听懂了?”

“girlfriend”我学起那个日本调调

“不认可吗?”

“倒不是……”

许久没等到下文,他脸色沉了沉,明显有点不开心。

我接着说,“就、就是挺……挺突然的。”

基本算是默许。

他眯起眼睛,明显又开心起来。

·

那天带回家的关东小吃凉了也没能让淮真吃到。除了愧疚,更多的是能有个妹妹很开心。

她的事情我从未对外人讲过,连早川也没有,他也不多问。

我们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开始。如果说有点什么缺憾,就是我打工六年挣来的两百块都没了,穷得叮当响,甚至我以为自己要ga个三五年才能挣够学费去上大学,所以和他刚开始恋爱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颓丧。

有时醒过神来,会觉得对他很抱歉以。这种精神面貌跟他恋爱,旁人搞不好觉得我是被逼迫的。

结果他说,他觉得这样显得和他比较般配。因为我有一次打趣他,说他整个人骨子里都透露着一股颓废派(的精致)。后半部分加上去像在夸他,就没好意思讲,谁知道他记性如此好,随时恭候着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倒将我呛住。

早川这个人总的来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在某些生活细节方面稍稍有点譬如说洁癖之类的龟毛属性。比如他说他小时候很不喜欢别人摸他身体任何部位,哪怕隔着衣服。有一度曾严重到拒绝外人进入他的家,现在会好很多,只是稍稍有点介意不熟悉的人进入他的卧室的程度。

他有邀请我和他父母与姐姐共进晚餐。一家四口从前一天开始就哪一家餐厅问题不能达成一致,因为拒绝海鲜、拒绝美式快餐等各种各样的理由,没法寻找一家合适的餐厅。最

后餐厅还是我推荐的,得到了早川家一致认可。

其实我生在美国,对于这种与恋人父母见面并没有太多紧张情绪。但是我母亲就不得了,觉得这已经是迈入人生另一个阶段了,过度的解读使我也稍稍有点焦虑,毕竟老一辈日本人思想还是较为传统。不过我忘了,早川家已经是第三代移民,这种老派作风在他们家人身上是完全没有的。

出人意料的是,早川父亲身材修长,西装熨帖,母亲与姐姐都是个美人,个头都不低,兴许是自由主义的牛肉与小麦吃多了铸就的。早川爸爸说,他年轻时比早川还要矮,才六十七英寸,直到上了大学仍在生长,足足长到六十九英寸。妈妈与姐姐就咯咯笑,说早川爸爸因儿子交女友而感到有点发愁了。

早川妈妈应该不是特别中意我,因为不止一次听说:其实更希望儿子找一个传统一点的日裔,或者中国女朋友,但是云霞太美国,只有华裔的皮,没有华人的骨。

对此我也很苦闷。我从小背唐诗,写钢笔字,讲广东话与国语,生活范围被规范在唐人街之中,我怎么就没有华人的骨?有时候看着电影里的胡蝶举手投足的媚骨也觉得很美,美的和黄柳霜不同,美的那么地道中国味,也想不懂为什么。明明知道不同,却不知区别在哪。

这事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假如我两要谈婚论嫁,那已经是很久远以后的事了。我们还太年轻,思不及那么久远的事情。

·

比起我的妹妹,我的故事就要平凡许多。有小吵小闹,也有上身到种族与国籍之间的激辩与争执。但中国与日本之间的矛盾已到白热化的程度,我想,我与他都经受不起更多阻挠与压迫。

我与他也都是太普通的人,正因为是普通人,所以偶然看到彼此身上闪光的部分,才会尤为感动。

偶尔我们两闲得无聊也问到过彼此,对于未来长久的相处的伴侣会有一些什么样的标准活着幻想。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首先,他希望她是正直却热血的。

我心里有点得意。我知道他说的是那次相遇。

接着他又说其实他并不是十分喜欢小孩。

听到这里我稍稍有点失落。

他补充说,但假如未来妻子非得要有个他们的孩子,他会尊重她的意见,并会努力做好一个父亲的角色。

我想当讶异,从未想过我们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级,他竟然会有如此长远、深思熟虑的打算。也许因为他早熟,也许因为男女在思考问题上仍旧有一些差异。

他接着说,教育小孩是艰辛的,意味着我们两总有一方会在自己的学业或者事业上做出牺牲。我希望那时我们也能彼此尊重的前提下,商量出一个不伤害对方的,对家庭整体相对较小的牺牲。

那时我已经相当感动了,一瞬间,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仿佛笼罩了一层光华,让我极为震动。

他又问我呢,对未来伴侣有什么样的幻想?

我说,我希望他是尊重我的。

然后我接着说,如果他碰巧也正直、热血,那就更好了,没有什么比这更好。

他知道我说的和他是同一件事。

“没有了吗?”

“但凡做到这一点,已经弥足珍贵。”

正直,热血,这一种品质是不分种族与国籍的。我和他能够相遇,正因那天他路见不平,而我也同样挺身而出。

这就是我们的爱情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微博读者点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