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下过一个舍身救她的女孩的遗愿,是要让一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个人在逃亡中,将她的父母推到怪物手中而自己逃亡成功。
沈觅复盘了那次逃亡的全部经过,才知道,那人不是在求生本能驱使下推下的她的父母,而是故意推下去的。 他觉得女孩没了总是阻碍他和女孩在一起的父母,就可以和他在家园重建后在一起。
越棠其实已经和沈觅商量着做过了安排,沈死和他在这个世界都没有异能,而那是一个有异能甚至有功勋的人。
没有办法去用那个世界的律法审判他,但那个人会付出他应有的代价,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越棠能保证。 可沈死要的不仅是代价,还有忏悔,她要亲眼看到。
等到越棠慌张找到她,他呼吸不稳,手指都在颠抖,他怕极了,生怕沈死会遇到什么。
可他等到他赶到她身边那时,只能看到沈觅坐在地上。
若是往常,她不会在外面做出这样放下警惕又松弛的动作。
沈觅拿着一方整洁的手帕,慢慢擦拭她脸上沾着的血液。
她面无表情,旁边瘫倒着一个精神恍惚、异能失控、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的人。
极地的冰雪之上,极光如浅绿色裙摆,沈死垂眸跌坐在地,她容貌极美,却天生带着如霜如雪的冷意,她脸颊上几道血痕将冷意撕 开,裂出一丝血腥气, 而神情却极为平静。
那是一幅极为诡异而美的画面。
看到来人是越棠,沈觅愣了愣。
越棠看着她,闭了一下眼睛,拳头捏紧又放松,努力平静下呼吸,让自己维持在一个平静温和的状态后,才走到她身前。 他对她伸出手,想扶着她站起来。
沈死没有给他回应。
她腿上的弹孔是嵌进了关节的,她站不起来。
越棠看出她状态不好,先克制住了自己所有情绪,只关注着她。
他来了,沈既没必要再自己去消解积压的疲惫,她有些懒散地朝着越棠张开手臂。
越棠没说什么,矮下|身子,将沈死抱在怀中。
沈死闭上眼睛,将手臂慢慢收紧,用力抱住他。
越棠的气息让她快速平缓下来,她脸颊埋在他颈间,忽然便觉得,越棠在,便能让什么都不再重要了,只有他最重要。 那个女孩的遗愿,沈觅完成了。
可是为了赶在今日解决回到现实世界,沈死的手段算不上磊落,甚至,她的动机就是错的。
她只是一个任务者,她没有资格超越这个世界的律法去审判任何人,她也永远不能将自己置于审判者的位置上。 可她还是做了。
那几枪她不是没有机会保全自己,她只是选择让自己生生受了。
跌坐在地上那一会儿,沈死只觉浑身沉重极了,她想挣扎,也有种冲动想要就此放任自己坠落。
直到越棠找到她。
沈觅整理好思绪,便只想抱抱他。
抱一抱越棠,她就觉得,都不重要了。
她张开手,越棠便知道她的意思,俯身过来,将她揽入怀中。
沈觅彻底放松下来。
极地的极光变换中,越棠和沈觅安静相拥, 一人平静而安稳,另一人隐忍而克制,不管这一刻的情绪如何,极光见证的,是至死不 渝、是为对方愿意后退、克制、舍弃原则的厮守。
回去之后,沈觅才完全从任务中剥离出来。
她窝在越棠怀中,想到明天就是万圣节,眼睛一亮,刚想说什么,越棠看着沈死的面色,确定她的心情已经完全好起来,便站起 身,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沈觅愣了一下。
越棠淡淡看着她。
自从认认真真挑明了在一起之后,他就再没有用这样冷淡的眼睛看过她了。
沈觅先是一慌,随后便意识到越棠在不高兴,他生气了。
沈死立刻拉住他的手。
越棠垂眸,看着她紧紧拉着他的手指,低声道: “如果想当面看他赎罪,我们可以多留在那个世界一段时间的。” 他说,“你想做什么,别人都知道,可你只瞒着我。”
沈死心脏被扯紧,她解释, “小棠,是我自己答应下来的,我有把握的。他有异能,对你警惕心也强,我没必要将你牵扯进来。 ” 他没有回答,看了 她好久 ,直到眼眶微微泛红。
“可是沈觅,我不喜欢,我讨厌这样。”
等到找到她,已经都结束了,她不给他留任何余地。
沈觅立刻害怕了,缴械投降,只管道歉,抱他亲他,都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直到现在,晚风中的露台上,沈觅从拉着他的手到站起身去抱住他,埋在他怀中。
“ 小棠,别气了好不好?”
天幕早已经彻底暗下,露台上的温度有些冷。
越棠没有回答,只稍微矮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横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沈觅眨了眨眼,这是好兆头。
在越棠将她轻轻放到床上后,沈死拿出她往常惯用的伎俩,不等越棠站起身,抬手环住他脖颈,将他拉近后往一旁滚了半圈,将越 棠按在床上。
沈死趴在他身上,眉梢微微扬起, “理我了? ”
越棠在她身下,此时只能面对着她,闻言,撇过头。
“还不想理你。”
沈觅没忍住笑了出来,凑近过去紧紧抱住他,脸颊蹭在他颊边,“可你就是理我了。”
沈觅耍无赖。
对着旁人她一向理性从容有度,对着他真的是越来越没有下限。
越棠开始还能面无表情,等到沈死捏住他下颌开始亲吻他,他有些 恼怒,轻轻咬了沈觅唇角一口。
“先停下,我这回是真的生气 了。”
“我知道!”
沈觅忍住笑, 一开始他都不说话的,她虽然开心他和她生气了,但是一句话不说,她也担心把他气过了,现在理她了就好。
她立刻端正坐好。
沈觅故作严肃道: “认真解决问题。我先承认错误,这回是我的错。 ”
越棠抬眼淡淡看她。
沈觅道: “我不该自己犯险,至少要告知你一声的。”
越棠只“嗯”了一声。
沈觅顿了一下,还有吗?
她仔细皱眉想着,越棠静静看着咫尺之间,她为了和好努力思索的模样。
他在气什么呢?
气她犯险?气她故意只瞒着他?
其实,还是在气他自己,气他不可能完全阻止她犯险,气他今日和她生气了五个小时,气他生气还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越棠垂下眸,败下阵来。
他刚被沈死抱着在床上滚了一圈,直接坐起身,衣服也没有整理,领口歪斜着露出一边锁骨,发丝凌乱,而眼眸中半是失落半是无 力,显出几分被欺负后的委屈。
沈觅看着他,忽然有点想要后悔。
越棠低声道: “我很害怕。”
沈觅抿了抿唇,没有立刻说话。
越棠道: “殿下。”
沈觅愣了愣。
越棠已经好久没这样称呼她了。
越棠轻声道: “我第二世十七岁那年,是最恨殿下的。”
“我如今知道了,你当时是喜欢我的,可那时的你依旧能把所有事都瞒着我,自己担下,只留给我一具血都快流干了的尸体。你后 来说,你不疼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眸过于湿润,嗓音很轻, “可是,就算没有痛感消除这个道具,你也会下那个命令的,不会等我,是不是?若 你没有回来,我真的会恨死你。”
沈觅手指收紧,没有说话。
越棠道:“有时候,你总是喜欢瞒着我,我会害怕。我知道你总是想自己承担,救我是这样,这次完成你的承诺也是这样,不想我 受到半点伤害。可是我真的好怕,我怕你就算喜欢我,若是真的大危机当前,你也会毫不犹豫瞒着我自己赴险。”
“沈觅,你信不信,你死了,我也活不成的。”
越棠低笑了一声。
“抱歉,敏感、多疑、多愁善感,我控制不住,这次生气我也控制不住。你知道的,你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沈死后悔起来。
她想让越棠对着她再放肆一些,所以能看到越棠生气,她也是一边高兴一边担心的,可没想过再让他想起过去那些年。 那几年,连她回想起来心口会为他抽痛。
那个时候,她有多冷漠,如今就有多心疼。
越棠知道她很难改变,她就是喜欢护着他,她从没想过伤害他,只是……他对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沈既轻声道:“你是在担心我,我都知道的。”
这次瞒着他,完成她的承诺是其一,想尽快回来是其二,独自面对的那一刻,她很难说自己到底有几分是抱着故意想让他生她气的 心思。
只是,操之过急,让他真的难过了。
越棠看着她,眼眸越发湿润。
沈觅抓紧了他的手,真真切切地承诺, “小棠,这回真的是我错了,日后我不会再用这种方式。”
越棠拖着鼻音“嗯”了一声。
“可是,我不认同你那样说你自己。”
沈觅低声道, “ 你若是敏感多疑,那是我过去没做好,你特别好,我不想让你再用这样的语气去说你自己。” 越棠沉默了片刻,才回了一句, “我不好。”
沈觅看着他,却轻轻笑了。
“你不喜欢看我这样,那时你大概是真的很生气。可是,你连生气,都要等我的情绪稳定了,才告诉我,你要开始生气了。这样的 你,天上地下,只有你。 ”
在极地雪地上看到她的那一妻,越棠无疑是自责愤怒甚至埋怨的。
可是她心情不佳,他便先忍着,抱住她,让她知道,无论如何,他都在。
让她将所有杂乱心绪都整理好,等到回到了现实世界,她彻底缓过来,确定她完全没有异样之后,他才放心和她生气。
沈觅叹了一口气。
越棠可真是……
让人心疼,让人再克制,也会为他心动。
越棠抬手,手背遮了一下眼睛。
沈觅拉下他的手,便看到他长睫湿润,手背上也沾了些水迹。
沈既倾身凑近过去, 一瞬间便呼吸可闻,她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以指腹抹去了他眼角的痕迹。
她低声自责道: “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哭的,这回还是让你伤心了。”
越棠顿了顿,问:“什么时候说过?”
是沈死当初在回到过去的那两个时辰,对着什么都不会记得的越棠说的。
沈觅只笑了笑, “以后我不会再用这种方式了。 ”
越棠抿了一下唇,眼泪却是没有再流,只是嗓音还是有些哑。
“殿下不用对我有太多顾忌, 其实提起第二世,我也没有多伤心。 ”
越棠难得地去坦诚他如今对当初的看法,道:“我愿意的,知道最终殿下会回来,会那么喜欢我,那些过往,我都愿意的。 ” 越棠后来也清楚了,有些事情,是他和沈觅必然要经历的。
如果沈觅在他十七岁那年没有离开,那他和她便永远都走不出那个任务世界,沈觅也永远不会再和她的亲友团聚。
这才是他不愿看到的,以她一辈子的牺牲去成全一个他。
她离开,再回来,才让一切有机会得以圆满。
“如果那些年是代价,我觉得,那我愿意,明明是我占到了便宜。”
他愿意。
沈觅笑了。
当初那两个时辰里,第一世十七岁 的越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说他愿意。
如今的他,知道走到今天,他要走多远的路,吃多少的苦,他也说,他愿意。
沈觅觉得,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话已说开,越棠已经示弱着,让她心疼地承诺了以后不会再用这种方式。
此时他眼眸仍然湿润着,眼泪在眼眶中垂而未落,眼尾微红。
他相貌过于优越,生得太过漂亮,眉宇气韵却又不会让他显得软弱可欺,偏偏对着她会垂下泪来。
任何一个人, 看到这样的越棠,都很难不心软。
沈觅方才对他的心疼太过明显,越棠不忍她过于自责,便坦诚了些。
他也说出了他如今其实不会再因为过往伤心,偏偏他此时还哭着,便显得他这次落泪有些虚伪。
不知道沈觅有没有想到这一层,越棠什么都没说,只略带了鼻音,主动转移了话题,软声道: “饿不饿,我去做些晚饭。 ” 沈觅摇了摇头,笑着道: “不饿。别哭了,哭久了眼睛难受。”
越棠含着泪看她。
沈死去床头将抽纸拿到身前,仔仔细细按在他眼睛上。
她当然听出来了越棠话里的意思,也看出了他如今流泪的刻意,却也不在意。
当初那两个时辰里,第一世十七岁 的越棠早就对她说过,他若是哭,只是为了让她心疼。
越棠其实不是爱哭的人啊。
沈死叹了一口气,忍不住笑了, “下次别哭了,你不哭我也会心疼你。 ”
越棠任沈觅擦去他的泪水,眼眶被擦地微红,显得更为委屈了些。
越棠对自己被戳穿恍若不觉,眨了下眼睛,没有丝毫停顿地让眼睛再次湿润起来。
“那我哭殿下会更心疼吗?”
沈觅无可奈何,又重新去擦,无奈承认道: “会。”
就算知道,越棠今日可能一开始就在故意示弱,就是想要让她心疼,让她认认真真承诺他。
可见到他哭,不管他到底有几分真伤心,她怎么能不心疼。
越棠“嗯”了一声 ,“记住了。”
有必要他还会继续哭给她看。
沈觅: “……”
沈觅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嘛,越棠有脾气的,满是绿茶气息的脾气。
越棠也笑了起来, “还吃晚饭吗?”
沈觅摇头, “不饿。”
越棠探身去关上了床头总控房灯的开关, “那继续吧。”
沈死愣了一下,还有什么要继续的?
蓦然关灯,眼前一时间便只有一片黑暗。
沈觅眨了一下眼睛,越棠抱住她, 气息贴近。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越棠一手按在她颈后, 一手搂在她腰侧,肌肤没有阻隔直接碰触上去,沈觅有些痒,又有些下意识的酥麻。
她知道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并不抵触,配合地抬手搂住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