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救赎剧本撕了吧

明月见我如是 渔燃 14861 字 2024-12-15

越棠眼中没有光。

越棠和大夫人都有极美的相貌,一人表情平静又麻木,另一人温柔似水,黯淡天光下,这房间一角美得诡异又瑰丽。

沈觅看着眼前画面,几乎失声。

沈觅再也看不下去,她往后一天一天地快进过去,一天天地重复中,终于有了不同。

越棠遇到了顾微澜。

沈觅直接倍速着去看,周围光景变化让人晕眩。

顾微澜对越棠很好。

他护着越棠不再被下人打骂,将他从慕容家接出来,叫他小棠,陪越棠从对大夫人的恐惧中慢慢走出来,让越棠不再一听到阿祈二字就习惯性发抖。

越棠从一开始全身抵触,到慢慢放下防备。

顾微澜是三皇子,皇室中兵不血刃,越棠学着去为他谋划,去帮他做事。

直到后来,顾微澜温和地笑着,问越棠:“小棠是在皇宫开心,还是在慕容家开心?”

“皇宫。”

毫无悬念的答案。

顾微澜满意地笑了,转头便将越棠送回了慕容府。

他有事依旧会去找越棠,平日却看着越棠被恶仆捉弄打骂,继续做大夫人的阿祈。

越棠很聪明,这点小风小浪绝不会死去,看他麻木中痛苦挣扎,是顾微澜为数不多的趣味。

沈觅指尖颤了颤。

对越棠这样好,等到取得他的信任,再把他推回去,甚至更加水深火热。

这哪里是拉过越棠一把,这是将他彻底推了下去。

沈觅将九岁十岁一并快进看完,最后权限停止在越棠刚十一岁那日,他要被送去做顾微澜的伴读,一同去北朝。

天上飘雪,越棠眼眸空寂,漠然点头。

惨淡的日光下,越棠脸色苍白,慢慢露出和慕容祁相似的神情,纯稚而明朗,缓缓而笑。

越棠还怎么敢去相信任何人。

所有权限飞速用完,沈觅惊愕到心神难定。

-

天色刚昏暗下来时,便开始落雨。

越棠站在门前,细雨打湿他的头发衣袍,他茫然地抬头。

一片黑暗,看不见半点月光。

越棠闭了闭眼。

他一直都知道,对于顾微澜而言,他是有趣的,在顾微澜觉得无趣之前,便不会杀害他。

所以,就算越棠想要杀了顾微澜,甚至多次动了手,顾微澜也不会让人取他性命。

而和沈觅初见那次之前,便是顾微澜觉得无趣,将他丢到了熹江之中,越棠玉石俱焚将顾微澜一同溺在冬日的冰水里。第二日,顾微澜病重,却也只告诉了薛二和段英,让他们去放手折腾他。

可是沈觅不一样。

越棠只知道沈觅不一样,他不知道沈觅会怎样对他。

或者,她干脆下令,让人狠狠将他打去半条命,甚至再彻底折断他双腿也可以。

再或者,留不留他的命,也都可以。

总要让他付出些代价。

越棠看着房门,思绪混乱。

往日的思维如同整齐细密的网,此刻便如同杂乱无章的乱麻。

天色昏沉,乌云蔽月,细雨下了一夜。

越棠昏昏沉沉。

夜雨中,他浑身一会儿发冷一会儿燥热,全身酸痛不已,膝盖动一下便如同针扎,几乎站立不住。

房门始终紧紧关着,沈觅连看都不想再看他。

应该的……

这是应该的。

越棠就要失去意识前,天色稍微亮了一点,已经有侍从起身出门,看到院中站着淋了一夜雨的越棠,惊地打翻了一个水盆。

侍从看到狼狈至极的小少年,想到平日殿下对他的偏宠,叹了一口气,走过去道:“越公子,是不是惹殿下不高兴了?”

越棠说不出话。

“殿下为人很好的,你去认错,同殿下讲,你以后绝不再犯,殿下肯定会原谅你的。”

侍从絮絮叨叨道:“我刚来公主府时,不小心摔坏了殿下的簪子,殿下都没怪我,殿下是最仁慈心善的殿下。”

越棠隐隐约约清醒了一些,他听清侍从的话,慢慢应了一声。

他知道的,清晏殿下很好,不过他的道歉和保证,都是没用的。

他做过的事,怎么能被原谅。

沈觅房中的灯燃了一夜。

一门之隔,雨敲屋檐,越棠在夜雨中站了一夜。

破晓时分,从各自房中出来的侍从越来越多,越棠在门前有些影响正常的走动。

越棠意识到他妨碍了旁人,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往旁边倾倒,他直接摔到了地上。

地上雨水和尘泥混成泥泞一片,人一倒下,寒冷和潮湿便迫不及待地钻进身体。

他身上脸上都被泥泞沾满,此刻越棠只感觉天旋地转,甚至感受不到疼痛,他脱力地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试了几次,才又站起来。

越棠浑身无力,他又看了一会儿紧闭的房门,而后用尽最大的努力,才终于来到他的厢房门前。

推开,进去。

待他关上房门后,便再也撑不住地昏倒过去。

等到越棠再有意识时,天光已然大亮。

他缩在门边冷得发抖,额头却滚烫。

这个时候,他的思绪却还是清晰的。

他在想,天已经亮了起来,沈觅也该决定,接下来如何处理他。

既然注定逃不开了,那便早点审判他吧。

越棠攒起一点力气,从地上起来,坐到桌边,慢慢拿出袖中用帕子包好的一块糕点。

他从千金楼离开时,收好了这一块南朝糕点藏在袖中。

因为淋了一夜的雨,糕点已经被泡地软烂,湿哒哒地黏在在帕子上。

沈觅曾关心他的口味,让人给他做各种各样的南朝美食,他过去抗拒排斥,不以为意。

……只是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再明知故犯。

湿透的帕子又将他的手浸湿,越棠回过神,看着软烂一片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糕点,慢慢低下头,小小地尝了一口。

尝不出什么口感。

这残渣被雨水冲刷地太久,也已经不甜了。

越棠慢慢将这口糕点咽下,他开始极慢地整理思绪,不知何时,却又走了神。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的死活便取决于沈觅了。

越棠垂下长睫,眨了一下眼睛。

房门突然被推开,刺眼的阳光猛地倾泻进来。

越棠抬手挡了一下,隐约间看到沈觅站在门前。

沈觅一推开门,就看到越棠浑身狼狈,身上泥泞半干,手中还用帕子捧着一块软烂的糕点。

他抬手挡着阳光,脸上神情很淡,平平静静,没有悲伤也没有惧怕。

想到他的过去,沈觅沉默了一会儿。

越棠仰头看着她,唇瓣轻抿,眼睛又干又涩。

沈觅淡声道:“跟我去听涛院。”

越棠怔愣住。

是要将他送回去?

就像顾微澜将他送回慕容府一样。

越棠捏紧了手中帕子,指骨关节用力地泛着青白,他一出声,才发现嗓音已经嘶哑。

“殿下……”

沈觅看着他。

越棠顿了一下,将所有未说的话收回。

或许沈觅也不想听他再说什么。

便让她少烦心一些也好。

越棠眼底有些热,他只低声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