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芾瞧着,起身道:“你们先用,我去厨房将热羹端来。”
她信步出了屋子,却未朝厨房方向去,而是追上王安礼的身影,在偏厅前两人立住。
王安礼回头,压着郁燥的情绪垂首唤了声“嫂嫂”。
“和甫为何闷闷不乐?”欧阳芾温言询问。
王安礼道:“那位吕吉甫心思深沉,我不喜他。”
欧阳芾笑了:“他哪里心思深沉了?”
“他处处迎合兄长的喜好,捡兄长爱听的话说,我以为那并非他真正的想法,君子当言行如一,若不如一,则非君子,乃为小人。”
“和甫。”欧阳芾语调不由严肃几分。
“......抱歉,”王安礼自知失言,钝钝道,“嫂嫂莫告诉兄长。”
“莫告诉他甚么?”
“莫告诉他,我说吕先生是‘小人’。”王安礼声低下去。
“你也知不该如此说他?”
“我只是关心兄长,”王安礼声又高回来,兄弟俩一个倔样,“兄长偶尔性子偏激,行事固执,我不想他受这等人影响,愈发听不进去他人劝诫。”
“在和甫心中,你的兄长是这样的人么?”
王安礼哑然:“兄长......自然不是这样的人,但我也只是......”
“只是太过尊敬兄长,希望他更好,不仅待自己好,亦待旁人好,希望他受人喜爱,不想他受人批评,是不是?”
“是。”王安礼道。
“我也是,”欧阳芾笑道,“况我听了和甫的话,貌似应该反省自己,我也常捡你兄长爱听的话说,也言行不一。”
“嫂嫂不同,”王安礼争辩道,“嫂嫂是因爱兄长......”
“所以,我将和甫的话听进去了,”欧阳芾道,“放心罢,我会去同你兄长说的。”
她再度朝王安礼笑了笑,示以安抚,王安礼心情渐平,对她言了句谢。
用过食,送走了吕惠卿,欧阳芾寻了个两人独处的机会,便开口向王安石询问:“夫君认为吉甫如何?”
王安石本铺纸研墨,欧阳芾主动接了墨锭,便交给她。“如欧阳公所言,才识明敏,博通古今,且尤善经术,实为当世难得。”
仅初次见面便有如此高的评价,对王安石而言的确少见。“适才和甫在闹甚么脾气?”
“嗯?”
“你不是去寻他了。”王安石道。
欧阳芾道:“你都知晓我去寻他了,难道猜不出他为何不乐?”
王安石抬了目,道:“那吕吉甫比他大不了多少,却文辞经术皆优于他,他应反省自身,而非见不惯对方。”
欧阳芾气笑了:“你便是这么看待你弟弟的?”
王安石道:“那我应如何看,客人尚在用食,他便起身离席,我不记得我如此教过他。”
“他不喜对方,是因他觉得对方在谄媚于你。他在关心你。”
王安石停了笔,须臾过后,继续落笔:“他关心错了地方,他该关心的是如何应对明年的礼部省试,而非担心这种莫须有的事情。”
真不知兄弟俩平时是如何进行沟通的,欧阳芾无奈了,道:“介卿。”
“甚么?”
“若是我呢?”她问。
“何事若你。”王安石一时未用脑子,待用了脑子之后,他抿唇不言了。
“若是我要你小心吉甫,让你多留神观察他的人品,你会斥责我吗?”欧阳芾道。
“......你会么。”王安石问。
“我会。”因她答应了王安礼,所以她会。
王安石沉静半晌,对她退步了:“......好。你既说了,我会留意。”
欧阳芾心满意足地揽过他的脖子,在他唇畔轻啄小口:“介卿最好了。”
待亲完放开手,欲往门外跑走时,又听王安石在身后道:“上回和甫作的文章我已俱做了批注,你叫他来我这儿取,这两日所读不懂之处一并汇了问题带来。”
“好咧。”欧阳芾轻笑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