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这么听话,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有一件事,极为重大,思前想后,决定告知父亲。”隋离起了个头。
辛敖面色一肃:“说吧。”
他还是很高兴的。
他们竟然要主动告知他!
果真是事事都离不开父亲吧?
“我们本是修真界中的修士。”
“……哈,哈哈!”辛敖猝不及防地笑出了声,等目光一转,触及到乌晶晶二人严肃的眸子,辛敖的笑容顿住,再慢慢收敛,消失殆尽。
“你们……接着说。”辛敖沉声道。
隋离将所有经历,都一一与辛敖说了。
辛敖面色沉沉,半晌都没有再开口。
乌晶晶乖乖趴在一旁,望着辛敖的模样,心下禁不住又开始担心另一件事了。
唔。
辛敖不会觉得,他们对他的感情不够真诚吧?
哎,总之烦恼的事真是太多了。
就在乌晶晶禁不住要叹气的时候。
辛敖蓦地道:“那个所谓金禅宗为何要害帝姬?”
隋离一怔,随即仔细与他说了。
辛敖盯着隋离:“哦,原来还算是你惹的祸。”
隋离:“……是。”
辛敖又问他:“你在那个什么修真界中,可有亲人?”
隋离:“只有师长同门。”
辛敖看向乌晶晶。
乌晶晶忙道:“本该有的,我是从蛋里孵出来的。可是孵我的那个人……最后把我赶走了。就没有了。”
她又嘀嘀咕咕地说了自己的侍女阿俏。
还有后来交的朋友无相子,连同戈夜星,伏羲宗的阳十、阳九,她都提到了。
辛敖倒也耐心地听着。
最后暗暗在心中作了个总结——
反正,都是无父无母的罢。
反正,他还是他们亲爹!
辛敖哼笑一声,道:“你们到此地来,倒成缘分了。”
乌晶晶此时已经困倦得快要撑不住了。
她艰难地抬头朝外头瞧了瞧。
……天都堪堪要亮了。
她的脑袋往下点了点,然后被辛敖和隋离同时伸出手去扶住了。
乌晶晶一下惊醒:“……嗯?”
辛敖道:“睡吧,不早了。”
隋离也应了声,起身就要绕到后头去抱乌晶晶。
辛敖又轻叹了一声:“难怪当初帝姬一心要去蒹葭宫找你。寡人还吃味得很,如今一想,原是你们一早便认识了。”
倒是没那么酸了。
辛敖也起身,看着隋离将乌晶晶抱上床榻。
眼见着帝姬实在撑不住,眼皮打架,打啊打啊,到底是闭上睡过去了。辛敖沉声道:“你们放心罢,若哪一日你们突然走了,寡人不会发疯杀人的。”
隋离背对着他,低低应声。
“你们告诉我是好的。……你也睡吧。”辛敖便只说了这两句,随即转身出去。
他今日没有再去计较,隋离在不在白虎殿留宿,是不是同帝姬睡在一起。
辛敖走出门后,当即唤来了一人。
“去传寡人令,……那个,牢狱之中有一人名叫清姬。杀了吧。”
方才隋离的叙述之中提到了她。
此人居心不良。
又早早被辛离下了大狱,想必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触怒了他。多半是仍企图谋害帝姬。
既如此……
不必牵入修真界中那劳什子的因果去,他来杀。
俯首在辛敖跟前的人,当即应了声,而后便朝着宫外去了。
吩咐完后,辛敖本该回钩弋殿。
他在殿外站了一会儿,似是在赏月色,也似是在沉思,立在一旁的宫人倍觉惶然,但又弄不清楚大家为何都变得怪异了起来。
半晌。
辛敖突然转身回到殿中。
却见隋离仍坐在那里。
二人遥遥相望。
辛敖幽幽道:“还没睡啊?”
隋离:“嗯,父亲也睡不着?”
“睡不着。”
他们一并在床榻边席地而坐。
辛敖低声纳闷道:“她怎么还是蛋生呢?”
隋离一怔:“……我也不知道。”
辛敖:“哦,她本来长得什么样子?”
“是一样的。”
“你呢?”
“也是一样的。”
二人声音压得极低,又胡乱聊了些细碎的话。
今日皇帝不朝。
但政务却一样搬到了钩弋殿中来,由辛敖和隋离一同处置。
辛敖再没有问隋离的病体扛不抗得住的话了。
另一厢。
天刚蒙蒙亮。
一个内侍模样的人来到了牢狱中。
他穿着一身黑衣,沉着脸,缓缓向前行去。
积水溅起,打湿了他的衣摆。
哒、哒、哒。
他缓缓地近了。
越姬就倚坐在清凝的牢房之外。
她想救清姬,却迟迟见不到帝姬。没办法,她便只有去寻楚侯。谁晓得楚侯尚且自顾不暇,反过来还求她在帝姬面前为自己说两句好话。一问,越姬才知道,原来是那纪侯死了,死状凄惨,把楚侯吓得不轻。
越姬也怕清凝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便又回到薛家,想问问薛公可有法子。
谁晓得薛公怕事,思虑再三,还是将越姬请出了门。薛公不想得罪公子辛离,但又怕冷落“救了帝姬的有功之人”,所以另置了一处宅子给越姬。
越姬自然不肯住。
想来想去,便干脆来这里守着清凝了。
清凝还讥讽了她两句:“那些个男人本就是贪图你的美色。以色侍人能几何?你如今才看清吗?”
越姬也不生气,只是叹道:“若非如此,你我难道要去吃观音土?吃树皮吗?清姬,你长大到如今不易,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乌晶晶怎么可能会放过我?清凝心下冷笑。
这时候脚步声愈近了。
狱卒恭恭敬敬地朝来人躬了躬身。
越姬此时本能地抬眸朝那人看了一眼。
这人穿着长靴,腰间鼓囊,一手轻搭在腰侧,身形瘦高,但却看得出来底下肌肉紧绷。
也许是出自本能吧。
也许是因为她曾经也是一位将军夫人,没少见过动刀动枪的吧。
越姬一下便站了起来,紧张地盯着对方,舔了舔唇,小声问道:“阁下是?”
来人并不看她,只冲狱卒道:“将人带走。”
越姬初时以为是要带走清姬,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不,不是……
两个狱卒朝越姬走来。
同时还有人去打开牢门。
越姬想也不想便朝黑衣人扑了上去,同时伸出手去拼命地够这人的腰侧。
那里!
揣着刀!
“做什么?”黑衣人怒喝,想也不想便去推越姬。他倒是想用踹的,但这人和清姬不同。这人救过帝姬呢。
“您是不是得了什么命令,……要杀她?”越姬颤声道。
“这不是你该管的。”
“可……可我是她的母亲啊。”
清凝倒是半点也不意外。
来了。
终于还是来了。
又何必在那里拉拉扯扯?清凝盯着越姬心想。若是越姬不去救乌晶晶,她今日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呢?
清凝起身,迎向来人。
杀了我!
有本事便杀了我!
看他伏羲宗如何向缥缈宗交代!
黑衣人面容冷酷,沉声道:“你意图谋害帝姬,当判车裂之刑。”
清凝瞳孔一张,惊惧地往后退了半步。
“念在你母亲有功……”
越姬与清凝的心同时高高吊了起来。
旁边的人忙上来拿住了越姬。
“予你全尸。”黑衣人话音落下,上前,抽刀,一送。
越姬却是在电光石火间,突然挣脱了狱卒,往前一撞,正撞在牢门处,也撞上了那把刀。
“不要……不要……求求帝姬。”
她扯着喉咙,艰难地挤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