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番外四

而另一廂,凌衝霄只覺眼前景致又為之一變,黑乎乎的衣櫃內突然白芒大作,待白光散去,他竟又全須全尾地站在孟家小院之外。

剛剛的幻境,直如一場夢境。

凌衝霄眉間微擰,不曾輕易放鬆警惕 ,又在附近走動探尋了半晌。

竟無一絲妖氣。

當所有的錯誤選項都被排除之後,如此一來,他面前也只剩唯一一個正確答案。

難道真如王質爛柯,阮肇遇僊不成?他真的遇到那時空錯亂之事?

霎時間,凌衝霄大腦又是一團亂麻。

阮肇劉晨之輩迴首已百年,而他眼前一草一木,仍與他離去之前並無任何區別。

……倘若他真的魂遊未來去了,可是,他和夏連翹……又怎會?他怎會不知廉恥將夏連翹囚禁在渡霄殿內?

若這一切衹是幻境,那他心底豈不是想將夏連翹視作自己的禁臠?

霎時間,凌衝霄的臉青了。

不管那一個答案,都不情願面對。

不待凌衝霄想個清楚,第二日就又趕上七夕。

夏連翹無緣無故把他叫去河谷看了螢火蟲之後,又與他說了一大堆不知所謂的話。

凌衝霄回去之後,心情更糟。

屋漏偏逢連夜雨,當晚,他竟做了一個夢。

夢見道道帷幔垂下,燭火朦朧,他壓著一人,在帳中行那苟-且之事,那女子烏髮黏連在臉上,臉兒一晃,忽然露出一張他熟悉的俏白的臉蛋來。夏連翹烏髮披散著,紅著一雙杏眼怨懟憤懣地瞪著他,「凌衝霄!你這個道貌岸然的禽獸!徒有其表!」

他悚然一驚,不覺鬆開她的手腕,怔在原地,舌根發麻,渾身發木。

待他回過神來,已是星沉月落,業已三更。

窗櫺半支著,夜風從縫隙內呼呼吹入,吹刮著窗紙獵獵作響。

凌衝霄汗濕背心,被寒風一吹,透骨冰冷。

少年微抿唇角,烏髮也被汗水浸透,散落在腰際,只覺下腹微緊,餘韻尚存。

這纔意識到自己竟然打坐之中,持念不正,誤入邪道,見那魔障四起。

可是,他怎會夢到自己壓著夏連翹,而且……而且還是自己強迫於她!對她百般呵護,柔情萬種,卻又食髓知味,任她如何哭泣,卻還是百般欺辱!

一定是這些時日來夏連翹這莫名其妙的言行舉止也影響到了他,每日每夜腦子裡全是她在嘰嘰喳喳。

他自傲劍術,從不畏戰不避戰,卻每每遇到夏連翹,總有如臨大敵之感,全是上下說不清的彆扭與戒備。

既不自覺靠近,又下意識抗拒。

又遇到那個古怪的「未來幻境」……

凌衝霄打定主意,不再多想。

孰料,才過幾日功夫,他便為夏連翹刻意生疏冷落而心煩意亂。

非但沒如他預想之中的那般回到昔日道心無波的狀態,反倒還在夜夜打坐修行之中,夢到夏連翹。

夢境越發不堪,夢中的他與夏連翹耳鬢廝磨,顛鸞倒鳳。

竟如他在「未來幻境」所見的那般,夏連翹踮起腳尖,送上一吻,他微微垂眸,緊張得心臟痙攣,終於含吻住他日思夜想已久的那雙柔軟的唇瓣。

等醒來,少年總怔怔地出神好一會兒,雙眉緊蹙,從心底翻湧出對自己無邊無盡的厭惡之情。

夢中的他與夏連翹雖是情投意合,但夢外的他,一想到他在夢中這般不堪,便覺自己是在逼-奸於她。

凌衝霄覺得這實在不太對勁,對此他衹能歸咎於,一定是東海之後,他初嘗情-欲,少年春心萌動,這纔生出許多浮游濁念。

要知道他在破妄鏡內化身陳玄,陳玄對妖蛟並非全然無情,日日掙扎在情-欲與大道之間。凌衝霄雖然能持身立正,但也難保自己不受到一些細微的影響污染。

接下來幾日,他開始竭力避免與夏連翹的接觸,衹要一想到夏連翹,便立刻轉移注意力,吐納呼吸止念,更不敢對上夏連翹的視線。

白天這些方法還算有用,一到晚上,夜深人靜之時,因無人注意,無人照見,心底那股邪念便又蠢蠢欲動。哪怕他自傷肌體也無濟於事,忍耐的時間越長,恰如養虎於心,一著不慎,反撲兇猛,做夢頻次不減反增。

終於一次,少年眼睫一動,鬼使神差握持,之後便再也不受他控制,他竭力想將夏連翹從他腦海中趕走。可腦海里的少女揮之不散,甚至還成了他想像的對像。少年喘-息數聲,一想到她烏髮蟬鬢,杏眼櫻唇,綠衣白膚,便不自覺加快動作,因不得法門,胡亂為之,動作粗-暴。少頃,回過神來,少年瓷白的臉上還泛著淡淡的微紅的餘-韻,神態之失態,蒼白,頹然,以至於愴然,實在難以言說。

月光罅漏,照耀在他掌心,只覺污濁刺目,此前在東海他也曾因情勢所迫行此事。可當時他靈台如鏡,道心堅定,不染塵埃,行端坐正,淡靜如常,不覺有愧。

可如今他放任自己對夏連翹生出這般污濁欲-念……

捏了個法訣之後,凌衝霄還是覺得不乾淨,又半夜起身,打了井水,將手掌反覆搓洗。

他翻掌看了看,慘白的月光盈滿掌心,就像是肮髒的罪證,不論如何都洗不乾淨。

從這

天起,凌衝霄的整個世界就變了。

日光開始變得暗淡,頭頂彷彿密佈著永不開散的烏雲。遠處夏連翹與李瑯嬛、白濟安等人在說話。

他卻孤懸其外,少年抿著唇角,如一隻緊張的刺蝟,將自己團成一團,尖刺倒豎。

不管誰來,都冷若寒霜,將人推拒於千里之外。

不敢靠近,也不想靠近。彷彿一靠近,他身上的肮髒便如同無可遮掩的惡臭,飄散在他們鼻間。

他疑心他任何細微的言行,都會招致他們的懷疑,尤其是白濟安,他出生秦樓楚館,洞察男女情-事。凌衝霄生怕他覺察到他身上的變化。

從此之後,他好像和整個世界都有了隔膜。

他們是光明的,鮮淨的。

他是黑暗的,肮髒的,像一個惶惶不可終日的罪犯,小心翼翼藏掖著自己的罪證。

少年甚至不敢去觸碰孟家小院中的茶杯椅凳等物,只怕將自己掌心無形的肮髒傳播出去。他也不敢想像,若是他所作所為為人所知,會招來怎樣的鄙夷與厭棄。

甚至好幾次,他還在打坐中誤入幻象,夢見白濟安指證他,他「弄拂塵」之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如遭雷擊,天旋地轉,面如金紙,如震斃在當場。

夏連翹詫異又厭惡地望著他,「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

每一天晚上凌衝霄都告知自己萬不可再自甘墮落,但每一天晚上,黑暗好像化身少女柔軟的雙臂,笑吟吟伸出手懷抱他,引誘他。

他一次又一次滑向不可知的深淵。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那一日,夏連翹誤中傷心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