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英语和文综跟平常在学校里练的难度差不多,孟韶放笔交上卷子的那一刻,除了卸下重担的感觉之外,还有一缕细烟似的惘然悄悄缭绕上来。
她的高中三年,就这样仓促地走到了结尾。
礼外没有急着让高三年级的住宿生退宿,所以孟韶就一直在宿舍里住着,也方便参加学校和班上在高考之后举办的活动。
最早办的是谢师宴,明明才高考完没几天,孟韶发现班上的女生已经变得很不一样,大家如同一夜之间学会了化妆,口红粉底涂得服服帖帖,还有许多人去染烫了头发,比高三复习得灰头土脸的时候漂亮了特别多,只有她还保持着原来清汤寡水的样子。
谢师宴这天孟韶班上成了好几对,一个男生甚至直接向餐厅要了话筒,跟他喜欢的女孩子告白。
全班都为他鼓起了掌,还伴随着起哄的声音。
乔歌在震耳欲聋的掌声里靠近孟韶,大声告诉她:“别的班谢师宴上也有好多表白的,那些平时看着有苗头的基本都在一起了。”
孟韶问道:“怎么都挑这时候?”
乔歌笑盈盈地说:“因为再不表白就晚了。”
再不表白就晚了。
孟韶的心口微微一震。
她明白乔歌的意思,现在高考成绩还没出,大部分人都不能确定自己考得怎么样,以后会去哪座城市,未来变数太多,而喜欢和年少,却都是近在眼前的事情。
杯盏莹莹间,乔歌看着孟韶,半开玩笑般道:“你要是喜欢谁,可得抓紧时间了。”
一周之后,礼外通知毕业年级回校拍毕业照,规定的集合时间是上午九点,而孟韶在八点的时候,就从宿舍去了教学楼。
高三年级的两层楼空无一人,只有她一个人登上去理科班的楼梯,脚步微弱而清晰。
是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了。
每走一步,都有回忆从往昔浮现出来。
一步是借了程泊辞的英语资料去还给他,一步是他在模联活动的时候为她解围,一步是他广播里放了她哼唱过的那首《樱花树下》,一步是他在她手上,一笔一笔地写下普鲁弗洛克情歌。
原来两个人在不知不觉间,产生过那么多交集。
孟韶来到高三一班门口,门没有锁,她记得程泊辞坐哪里。
找到他的座位,孟韶小心翼翼地坐过去,伸手摸了摸桌子光滑的边缘,想象着他坐在这里听课、看书和写作业的样子。
累了的时候他会不会也趴在桌面休息,胳膊是垫在脸颊下面,还是搭在后颈上,盖住那颗不明显的小痣呢。
就算到了现在,到了毕业的时候,也还是会艳羡一班的同学,能够跟他在同一个班级,每天都看到他,每天都听得见他说话,知道他今天校服外套里面穿了什么衣服,心情好还是不好,课都认真听了,还是也开过小差。
孟韶从兜里拿出一张叠得平平整整的纸条,放在了他空无一物的书桌抽屉里面。
“你晚上有空吗,六点半我在白塔等你。”
纸条是从谢师宴那晚开始写的,从餐厅回去之后,乔歌说的那句“再不表白就晚了”一直萦绕在她耳边,似乎在催促她勇敢一次,为自己三年的暗恋做出一些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