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
阿沅停住了脚步,挑了挑眉:“行吧。”
一时间,两人间只有幽蓝色的妖气闪烁,一时无言。
忽而响起青年低沉而哑的声音:
“从来只有斩妖气一说,我从未听闻妖气同瘴气一般也可为人净化……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沅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道:
“很辛苦吧?”
季陵一顿,剑眉微微蹙起:“……什么?”
“一直以来抑制体内的妖气很辛苦吧?”阿沅抱臂,歪着头看他,两只小巧的尖耳耸了耸,揶揄道,“像你这般只知堵不知道通的,日积月累下自然有失控的一天……怎么,你就这么不想让人知道你是妖呀?”
青年桃花眸微敛,脸色有些泛白,有些难堪。许久那道抿得发白的薄唇才掀了起来:
“是我愚……”
话未说完忽的一顿,是少女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打断了他的话。
肘间轻轻一撞,很快就放了下来。
好像是,放过了他。
阿沅觑着他,笑着挑了挑眉,唇上仍带着揶揄笑意,眼底却极为的专注认真:
“如果不想让人发现你身上的妖气,一味地隐藏、疏堵是行不通的。入魔的关键并不在于你体内汹涌的无处可宣泄的妖气,而在于你。”
青年狭长的睫毛陡的一颤,眼帘微掀,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少女。
“你那么聪明,八十一道天雷都劈不死你,肯定知道怎么做!”少女忽的好似想起了什么,歪头觑着他笑,像只狡黠的狐狸,哦,她本就是只雪狐。
“你之前……不会以为我要和你双/修才能清除这些妖气吧?”
青年未答,但阿沅一瞅他骤然僵硬的身躯就知道她猜对了,她嗤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这么想,那美名其曰放我来照顾你的牛鼻子老道也是这么打算的,还以为我不知道呢,果然满口仁义道德肚子里还不知道卖什么坏水儿呢!所有我说啊,人心隔肚皮,有些人还不如妖呢!啊……”余光瞥到季陵青白交错的羞赧的脸,连忙道,生怕他误会,“我不是在说你,我说的是那牛鼻子老道那玉宵那……哎呀反正那些个伪君子,你和他们不一样,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少女目光真挚,又说了一遍他是好人,季陵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心脏好像被小猫的爪子抓挠了一下,向来冷硬的心肠也变得绵软了,不过他还是精准捕捉她话语中难得的、唯一出现的名字——玉宵。
玉……宵?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叫“玉宵”的就是师兄口中常言的座下第一弟子。这个小雪狐对将她投进虚元镜中的师兄应不知名讳,所以“牛鼻子老道”这般唤着,却能点出“玉宵”的名讳……
季陵一双漂亮的桃花眸陡的晦暗了起来,转瞬之间便已猜出七七八八,难道他就是少女口中将她掳来的……
“即便我想,若是沦为他人炉鼎,天神大人定不会饶过我的。”
少女不知想起了什么,一双雪白的毛茸茸的尖耳陡的一颤,心有戚戚的模样。
倒是打断了季陵的思绪,他略略挑了挑眉:
“天神大人?”
不知阿沅又想起了什么,本就俏白的脸更白了一分,有些后怕的模样,两手抱着脑袋蹲了下来,喃喃低语着:“糟了糟了,这次离开香雪海这么久,天神大人一定……一定……”
一定会很伤心的。
少女嘴里一直碎碎念着什么季陵听不清,不过她的后怕、恐惧还有伤心难过全然袒露在他眼前,不似作假。他虽向来闭关修炼不问世事,但也知道像香雪海这样的福地灵山,传闻都有一个天神掌管着,所以任何入灵山的修炼者不可带走灵山哪怕一草一木,违者定会遭来天神降下的天谴。
不过天神之说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怪谈,从古至今也从未发生过什么天谴,是以人人其实并未挂在心上,往往都是怕一些年纪小却虎的少年闯下祸事惹怒灵山的异兽,是以借天神之说威吓。
所以季陵是不信的,即便真有天神他也是不怕的。
活到现在他从未怕过任何人,不,“怕”这一字就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过。
眼下他只觉得少女是思乡过度,想家了。
他难得踌躇了一会儿,有些无措。除了偶尔和扶桑真人交谈一两句,他从未和任何人打过交道,更遑论安慰人了,还是安慰这样一个……仿佛一碰就碎的小狐妖。
他眸光无意扫了一眼少女不盈一握的腕子,好像轻轻一折,就能捏断。
他盯着少女发顶上小小的旋还有那两只小巧的尖耳出了会儿神,终于动了,身躯有些僵硬的俯下,哑声道:
“……别难过了。”
少女未答,季陵垂于身侧的手指蜷了蜷,迟疑着什么,终还是僵硬的、缓缓地伸过去,正欲轻轻触一下少女的肩唤她,哪知并未触到她,少女霍得站了起来,他瞬间将手藏在了身后,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剑眉蹙着,像个严肃的老夫子。
阿沅急急对他道:“我已经净化了你的妖气,你也入不了魔了,可以带我回家了吧?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季陵不知方才阿沅还是难过的模样,现在却是一脸焦急。奇道:“不知道什么?”
阿沅瞪大眼珠,一边说着一边胡乱比划着,生怕他不信:
“太久了太久了,如果我还不回去,天神大人一定会把这里夷为平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