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你别和我说啊,”Steve实在忍不住了,拿喝空的啤酒瓶砸向他,“你和她说啊。”

宋维蒲单手接住啤酒瓶,一攥,又是“喀嚓”一声。

“那我得先打赢。”他说。

话音刚落,推拉门“喀嚓”一声。两个人转过头,看见由嘉探头进来,招呼道:“你俩来帮会儿忙,Kiri上楼换干衣服。”

宋维蒲点了点头,扔掉两个空酒罐,起身往后院走。Steve长舒了口气,也跟到了他后面。

暮色四合,落日光线被晚霞和海岸几度折射,落到院子里的时候,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粉色。他们在这淡粉色里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最后端上桌子的是一块百里迢迢从墨尔本市内带来的蛋糕。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由嘉手伸进袋子一通摸索,最后抓了一把手持的冷焰火出来。

“你们买了多少东西啊?”木子君惊叹。

天色已经从明暗交界向暗处过渡,打火机点亮的一瞬间,像是人的指尖冒出一簇火苗。由嘉把细细的焰火棒分给他们,先点亮了自己的,由用她的去点别人的。

火花四溅,两根焰火棒相接,木子君手里那根却迟迟无法点燃。宋维蒲在她身边站了一会,把自己已经点燃的焰火给她,又把她那根拿走,接过由嘉手中的打火机,很快也点了起来。

“River,你把蜡烛也点了。”由嘉提醒。

蛋糕上插了19根蜡烛,宋维蒲俯下身,焰火棒背到身后,又将蜡烛一一点亮。木子君也学着他的样子把焰火棒背到身后,弯腰站在他身边。

“我19了诶,”她说,“那我们就都19了。”

“那也比我小。”他看她一眼,继续点后排的蜡烛。

“你几月?”

“七月。”

“比我大半年就比我大一级啊?”

Steve在旁边幽幽道:“因为他跳了一级……”

木子君恍然大悟。

所有蜡烛点亮的时候,天色也彻底地暗了下去。别墅临海,浪声到了夜晚比白天更清晰。四个人或坐或站地等木子君许愿,她双手合十,掌心夹着焰火棒,耳边只有浪声与烟花的飞溅声。

她许愿的时间过分漫长,焰火从棒的顶端一直向下燃烧,睁眼时已经接近底部。由嘉和隋庄手里的显然也到了生命尽头,木子君一时对看着它们熄灭这件事感到不忍。正愣愣盯着焰火,宋维蒲忽然把她的焰火棒接过去,继而从地上捡起一个空了的宽口矮身玻璃瓶。

他吹了下顶端,把焰火棒倒着放进玻璃瓶。

最后一簇焰火精疲力尽地燃烧,风带来新的氧气,促它暴涨一瞬,而后就被倒灌入瓶。焰火迅速熄灭,火星在玻璃瓶内飞溅开,碰撞瓶壁,有如浩瀚烟火,将最后一瞬烧到极致。

总是要熄灭的。

总是要熄灭的。

那就在熄灭前,尽情燃烧一瞬。

……

一群人在后院吃完东西又收拾,结束时已是深夜。由嘉再一次不胜酒力,木子君让隋庄送她回房间,Steve在洗干净餐具后也识趣撤离,后院里便只剩下她和宋维蒲两个人。

无论做什么事,到最后,好像总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地上有散落的包装纸,还有熄灭了的焰火棒。木子君一样样捡回垃圾袋,后院便恢复成了他们刚来的样子。

没有收的只剩餐桌上摞着的生日礼物。

她入乡随俗,方才收到礼物的时候就都打开看过,每一样都表达了喜欢。她也没想到那天由嘉是替宋维蒲在打听,盒子拆开,是一整套珍珠饰品,耳坠项链和一枚珍珠发卡,是她在店里看中的那一套。

过生日的时候太热闹,人走了以后,院子就显得格外安静,唯一的响动是隐约的海浪声息。房檐上的感应灯因为无人长久站立而熄灭,她起身朝着感应方向挥手,光亮便再一次照亮院落。

她再度打开了首饰盒,三样饰品静静躺在深蓝色的绒布里,在月色和灯光的照耀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由嘉拿走了Rossela的中国结,到现在还没等到那个常居西澳的设计师去店里,木子君自己倒是研究了很久珍珠学。但屏幕和书本上的珍珠再漂亮,也比不上此刻的近距离观察。

她忽然觉得珍珠就应该这样静静躺在月光下,伴着海浪声声——

它们属于夜色和海洋。

宋维蒲也收拾好桌椅,走到了她身边。木子君摆弄了一下绒布里的饰品,抬起头,小声说:“我觉得有点贵重了……”

宋维蒲身子顿了顿,诚实道:“没关系,由嘉走的员工价。”

木子君:……

很好,心理负担减轻了不少。

项链和发卡的设计都很常规,她明显对耳坠兴趣更大。巴洛克珍珠是典型的异形,设计师为了搭配这枚珍珠的造型也动了不少心思,最终用一根细细的金线穿过它凸出的不规则部分,又在穿透耳垂的地方用金色金属浇筑了一只蝴蝶。

她打开手机摄像头,想戴上看看。感应灯亮着,后院也算不得昏暗,只是固定的照明有许多阴影死角,木子君努力了半晌,最后换来一声被刺痛耳垂的“啊”。

宋维蒲站在一侧看她,问:“我来么?”

她看向宋维蒲。

入夜温度降低,他在白色长袖外面加了件浅色衬衣,神态比之前和她出来都松弛。她也是。这次他们不用去找什么东西,不用去认识新的人,不用到处打听未知的秘密,他们都在自己安全的舒适区。

人在这种环境下,仿佛就会觉得,怎么都行,什么都行。

她眯了下眼,手臂交叠落在桌面上,把珍珠耳坠放回首饰盒,说:“好啊。”

他放下交叠的手臂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碰她头发时动作有些不大确定。木子君闭上眼抬头,人往后靠上椅背,浓密的长发从他指缝间滑落,最后垂在椅背后侧。

“这样还会挂到吗?”她问宋维蒲。

他看着她下巴和脖颈的线条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可以了。”

她身上的很多特质总让他想起森林里蓬勃生长的植物,春日里柔韧的枝条,夏季饱满的花和秋季的果实。人的欲望没那么高尚,人的欲望甚至带有破坏性,总是想折断花,想摘掉果实。

他在她身侧蹲下,用手背隔开长发,碰了一下她的耳垂。

“就这样穿过去吗?”

“嗯。”

他捡起耳坠,借着光找到了耳洞的位置。他身子慢慢俯向她,靠到了更近的位置。她仍然闭着眼,睫毛微微动了一下,身体的起伏随着呼吸变深。

“你可以不可以快一点?”她问。

宋维蒲侧了下头,语气无奈:“我不是怕弄疼你吗?”

“戴耳坠有什么好痛的——啊痛!”

她说话的时候习惯性侧头,没想到宋维蒲刚在她催促下把耳坠穿进去。好在她动的时候那根弯曲的金属已经扎穿,纯粹是被扯出了生理上的疼痛。

她痛得肩膀一缩,然后迅速被人抓住肩膀,气息靠近耳侧,语气慌乱:“扎到了吗?”

她完全不管是自己乱动导致的,捶了对方肩膀一下。宋维蒲被捶得退了半步,下意识握住她手腕,随即认责:“我错了。”

木子君不说话了。

这枚耳坠怎么这样沉,坠得她已经生疼的耳垂充血,血管一下下的跳。宋维蒲的眼睛离她太近,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影子里的女孩戴着单枚的珍珠耳坠,光晕盈润温和,像冬季阳光下结冰的湖面,补全了春夏秋冬。

她一只手被对方握着扶住肩膀,一只手攥住他胸口的衣服。她指节卡在他锁骨处,感到他脖颈一侧的血管也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木子君短暂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忽然把他从身前推开,抱起自己的所有礼物,跑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对一对的,真好(亲妈微笑脸)

Steve:有无人为我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