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啦!”由嘉眉头一皱,“你怎么这样想我!我就是想通过你了解一下消费群体的审美……罢了!”
木子君恍然大悟,又配合由嘉了解了一会儿群体审美,终于被放到一排挂满澳白珍珠项链的架子前自行研究。宋维蒲放了行李从车里回来,进店就看见由嘉朝自己疯狂眨眼。
两个人从高中就是同学,竟然是上了大学才熟悉起来。宋维蒲忽然意识到,木子君来了以后,他和很多人都……莫名其妙地越来越熟。
由嘉眨眼显然是有话要说。
“我帮你打听过了,”她勾着手指把宋维蒲叫到柜台边,“Kiri喜欢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宋维蒲:……?
“你别和我说你不知道她下周过生日。”由嘉脸色一变。
宋维蒲这才反应过来:“我知道但是……”
“你但是个屁啦,”由嘉及时打断,“你活了19年送过女生礼物吗?我下班帮你包好,你记得给我转账。”
“这种一举三得的事真是少见。送的礼物Kiri一定喜欢,你享受员工折扣,而且……”
由嘉转身靠上柜台,语气愉悦:“我这个月的销售额提前达标。”
宋维蒲:…………………………
***
木子君的生日在1月份的假期,以前读书的时候都没有和同学一起过过生日。没想到出国第一年,不但过了,还被由嘉安排得声势浩大。
虽然一行人出发的时候,隋庄直指由嘉是借给木子君过生日之名,实现自己想住海岸别墅民宿过周末的梦想,但木子君本人表示:不在意!她就需要这种有梦想的朋友!
倒是宋维蒲听完了一脸若有所思,看由嘉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仿佛同学多年第一次认清她的真实面目。
一车五个人,前排是宋维蒲和木子君,后面坐着由嘉、隋庄和强行加入的Steve。皮卡驶出唐人街和市区拥挤的街道,沿途愈发荒凉。隋庄和由嘉在后排时不时的斗嘴,Steve疯狂摄入知识,听得木子君忍不住笑出声。
从到墨尔本那天,她的神经就没有松懈下来过。这半年她为了金红玫不停地出发,这还是第一次为了自己。
“房东回你消息了吗?”由嘉脖颈仰在后座靠背上询问。
“回了啊,都搞定了。”隋庄的语气也是一贯的懒散但可靠。木子君忽然想起来,他这个假期靠……倒卖球鞋好像又赚了好多……
“隋总,”她转过身,“房费是不是又是你垫的啊?还有车后面那两箱吃的。”
Steve:“什么叫垫的?”
由嘉:“一个有钱人的宿命动词。”
“多少钱啊,”木子君执著地转身询问,“不能总让你垫吧,这次我过生日,我来吧。”
“你过生日还让你来啊!”由嘉果断否认,“你就让他花好了,他有钱没处花。”
“上次也没让我算,”她很坚持,“那AA呢?”
前面有车急刹,宋维蒲踩下刹车,木子君身子一晃。他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大好:“你坐稳点,一会儿再晕车。”
后排的隋庄挠了下头,看木子君这次是真要算清楚,灵光一现。
“我知道了!”他说,“这样,我们算三拨人,我和由嘉,你和River,Steve自己,我们三拨AA,晚点我和他们俩男生算就行了。”
隋庄说完心觉完美,木子君和他见外,和宋维蒲总就不分你我了。两个女生都没有反驳,车里静了片刻,Steve缓缓道:“你们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由嘉立刻隔着隋庄拍他肩膀:“你平常哪找这么纯正的中文语言环境啊。”
Steve:“所以我多付一份是交学费吗??”
……
南半球1月盛夏,正是去海边的好时候。
城市里的海岸大多是港口,好些的则是沙滩,大洋路海岸这种断崖绝壁海岸上建房屋的倒是第一次体验。隔着一条公路便是陡峭的岩石,壁下生长着尖锐的礁石,海潮撞击,翻出雪浪。
几个人都很懂事,没有让开了一路车的宋维蒲动手,涌到后院里点火支烤架。然而由嘉翻遍购物袋没找出打火机,最后拿出来的竟然是木子君。
三人齐齐沉默。
木子君:“……我前两天出去和唐葵吃饭,她说这是生日礼物,祝我学会抽——”
屋子里传来宋维蒲清晰的猛咳。
“没收了没收了。”由嘉息事宁人地喊。
BBQ准备起来忙碌,到后面也用不到那么多人。由嘉和隋庄一边烤一边打情骂俏,Steve识趣地离开现场,看到了仰在客厅沙发上用杂志盖着脸的宋维蒲。
冰箱里有刚才一进门就放进去的啤酒,大约是冷气充足,杯壁上已然开始渗出水珠。他拿了两罐出来,扔了一罐进宋维蒲怀里。
他摸索到啤酒,动作缓慢地拿下了盖在脸上的杂志,看表情差点睡着。
皮质沙发长而柔软,屋子里面冷气开得又足,完全不像后院的闷热。他仰在沙发上摸索着打开啤酒的拉环,“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Steve和他碰了下杯壁。
宋维蒲这才算是清醒过来,身子坐直,手肘撑在膝盖上,揉了一把已经乱掉的头发,喝下第一口。
在人群里的时候已经很难看出来,他自己待着的时候还是这个样子,刚睡醒尤其明显。Steve看了他一眼,叹了这个月来的第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彻底好了。”他换了英文,声音压低。院子里的嬉闹声隔着推拉门都变得模糊起来,他们这样的音量,应当更不会被听见。
“我挺好的,”宋维蒲又喝了一口,“比以前好。”
“是最近找医生了吗?”
“我不会找医生,”他瞥了一眼Steve,眼神变得有些冷,“我不想再被退一次学。”
Steve捏了下啤酒罐,有些后悔自己旧事重提。他隔着推拉门的玻璃看向院子,木子君正和由嘉蹲在一起抬东西,宋维蒲的视线显然也落在她身上。
“那是因为Kiri吗?”他语气一顿,想起两个人那天的对话。
这回宋维蒲没有立刻回答。
他很缓慢地喝啤酒,一边喝一边揉捏罐身,发出金属变形的声音。他看了木子君很长时间,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搁在膝盖的手上。
“她是非常好的人,”他语气有些疲惫,“你问我是不是因为她,或许是有关系的,但如果我这样说了,就像是我希望她来替我对抗那些,应该由我自己对抗的东西。”
Steve皱着眉看他。
“之前只有苏小姐帮过我,她有一个很好的比喻,”宋维蒲指了一下心口的位置,“她说人心里都有一条恶龙,我们终其一生与恶龙对抗,不被它吞噬,胜利者得以善终。”
“我也有吗?”
“每个人都有。你运气好,它没有被唤醒,”宋维蒲把手放回膝盖上,“她说自己的恶龙只能由自己杀死,寄希望于他人,两个人都会被拖进深渊。”
“你的确好了很多,”Steve说,“你以前没有和我提过这些东西。”
宋维蒲笑笑,忽然换了中文:“是啊,我最近和它打得难解难分。”
后院里传来笑声,两个人目光再度转过去,只有隋庄一个人在干事。由嘉站在泳池边撩水,木子君猝不及防,匆忙躲避。
宋维蒲看了一会儿,这才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我希望自己去和这条恶龙对抗,所以我不想说是因为她,”他抬起头,语气平静,“但是她的确带给我很多力量。”
Steve撑着下巴笑笑:“这是喜欢的另一种表达方式吗?你在这件事上很含蓄,不像在这边长大的。”
“是么?有这么含蓄吗?”宋维蒲也笑起来,“我也可以说不含蓄的。”
“说。”
“我应该是看见她第一眼就在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