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车身后不远,宋维蒲的车里传出其他原住民的狂叫,他们的角度比车里更能看清木子君探身开枪的身形。

两辆车都开始刹车,先后穿过枪口留下的那片烟雾。苗珊目瞪口呆地看着木子君把枪收回车里,在司机“挣回一口气”的赞叹里陷入震惊:“你……”

木子君一时也忘了抓住扶手,神色微怔,似是不相信刚才开枪射中猎物的人是自己。

车尚未彻底刹停,车轮不知道轧过了什么,整个车身幅度剧烈地晃了一下,把没系安全带的木子君猛然甩出。两件事发生的间隔连三秒都没有,那道方才英姿飒爽的白影在车边一晃,陡然消失,随即滚向公路右侧。司机这才猛踩刹车,苗珊眼前一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和Steve的脸双双撞上前座。

后面的车刹得比他们更猛。

宋维蒲的身体反应似乎比他脑子都快,看见前车摇晃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刹车踩到了最底。后座“咚咚”几声,是方才还在兴奋惊叫的乘客从车座上滑下来,只有他被安全带勒住,随即动作迅速地跳下车。

那道白影已经滚落公路一侧,又被一从灌木截停。茫茫红沙,枯黄灌木,木子君的白衬衣过分显眼。他几步跑过去,跳下半米高的公路,狠狠地把灌木丛拨到一边,然后锢着她肩膀把她扶起来。

枯草里一股柑橘味。

宋维蒲非常清楚自己要疯了,脑海里挥之不去地竟然是她刚才探身出去开墙的背影,和她飞起来的发尾。那缕发尾现在垂在他手侧,和枯草一起扫着他手背,扫着他刚才拨开灌木时划破的皮肤。

他怎么就让她上了别人的车!!!!

不然她肯定不会——

“摔死。”

宋维蒲:……

怀里的女孩晃了下头,从枯草里挣了一下,发尾继续扫他手背。然后慢悠悠睁开眼,捂着腰看向他。

“摔死我了。”她说。

宋维蒲:………………………………………………

别人都没他动作快,也可能是他动作太快了。他俩从公路底下爬上来的时候,苗珊他们几个刚气喘吁吁地从刹住车的地方跑过来,看见一脸黑气的宋维蒲和摔得捂着腰的木子君时,神情都很意外。

“Kiri你没事吧?”苗珊赶忙过来扶住她。

“没事没事,”她摆手,“落地的时候正好是灌木丛,给我缓冲了,就是好像把宋维蒲扎得挺厉害。”

苗珊&Steve:……

“你们捡着我打的兔子了吗?”她竟然还敢问。

“兔……兔……”苗珊回头,看见他们司机毫不管木子君死活,先跑到远处去捡猎物,此刻正举着兔子朝他们挥舞。

“那看来是捡着了。”她回过头,发现宋维蒲表情更难看了。

宋维蒲那车的人倒是都下来找木子君了,方才她飞身抬枪,头顶烈日白光,猎物一枪毙命,背后看起来有如神迹,对原住民兄弟显然造成了不小震撼。

最凶的就属宋维蒲,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越野车,把副驾驶的门一拉,黑着脸看回木子君的方向。

“上车。”

“我去看一眼兔子行吗……”

宋维蒲看了她一会,一字一顿地说:“你去。”

他没有说完,但是木子君听出来了,他这句话完整想说的是“你去一个试试”。

她不试,她识趣地上车并坐回副驾。宋维蒲踩着越野底盘,伸手把安全带给她插好,然后抬头盯着她。

真牛逼啊,人都掉下去了,墨镜还焊在头上,造型保持得相当完美,全场就他妈他手划破了。

“腰疼?”他问。

木子君不敢说话,点点头。

他点了下头,隔着她身子去够自己驾驶座,把坐垫拿过来叠了两折,垫在她腰后面。

“别的地方没事是吧?”他最后确认。

木子君觉得宋维蒲都给她垫腰了,应该消气了,语气一时没压住第一次猎杀成功的兴奋:“都没事——”

她被他掐着脖子往回一按。

“没事就老实坐着。”

她转瞬老实下来。

宋维蒲看她没有更多动作,手往下落了半寸,这才松开虎口,又用指节在她锁骨上警示性地敲了两下。

警告完她,宋维蒲去和其他人说让他们换车了,叫苗珊和Steve过来。木子君在副驾驶心有余悸地摸摸脖子,刮擦过皮肤的是指腹上薄而久远的一层茧。

竟然打中了……

一行人清晨出发,一整天在各个猎场间穿梭,逐渐深入沙漠腹地,日落时竟然到了四百公里外的爱尔斯岩。Steve让原住民带他们远远看一眼,他们不靠GPS,在没有路的沙漠里东拐西拐,竟然真的绕上公路,排在几辆游览车辆之后,向着暮色里的爱尔斯岩开去了。

“看完日落六点多,”Steve看了一眼手表,“应该能赶在半夜回镇子。你俩来都来了,还是看一眼再走比较好。”

木子君这一天惊心动魄,腰还疼,已经觉出疲惫。谁知侧过头,发现昨天一晚没睡的宋维蒲仍然毫无困意。

“你行吗?”她问,“晚上还有四个多小时夜路要开。”

“我哪都行。”宋维蒲说,苗珊随即在后座上爆发出狂笑声。Steve尴尬地捂了捂脸,息事宁人道:“没事,回去我开,我也能开。”

车速减缓,笔直的公路开始有了曲度。前面的几辆车接连慢了下来,木子君探身向前,视线被几块不规则的巨石挡住。

暮色西沉。

落日是红的,沙漠也是红的,天地间像有一团火在蔓延。公路的曲度逐渐变大,一瞬间,人的视线脱离了巨石的遮挡,路的尽头出现火的宫殿。

巨大的单体岩石凭空出现在红土沙漠之上,随着落日下沉,颜色每一秒都在变换。在外来者抵达前,原住民将这里作为朝拜之地太过正常,这块岩石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神迹。

苗珊扶着木子君副驾驶的车座,看着窗外开口:“他们说这里是澳大利亚的心脏,也有人说,这里就是世界的心脏。”

“这已经是我这半年来第70次看它的落日了,”Steve也开口,“我还是会觉得震撼。红土沙漠有致幻性,也会让人上瘾。”

苗珊推了他一把:“你又开始作诗了。”

后座的人笑闹起来,前面的车陆续停下,宋维蒲也慢慢踩下刹车。他和木子君并没有开口,两个人脑海中浮现的,都是那副悬挂在灯具店里的摄影,它的实体远远比照片震撼。

红土沙漠有致幻性,也会让人上瘾。

那么,金红玫女士和Rossela Matrone小姐。

你们当初留在这里的原因,也是如此吗?

***

回程还是交给了Steve开,副驾驶的人也变成了苗珊。开夜路的难度大,再加上沙漠里不见路灯,袋鼠又会主动往车灯上撞,前排两个人精神高度紧张。

宋维蒲嘴上说着不困,人一坐到后面就睡着了。还是他习惯性的颈椎病预定姿势,双臂交叉,头低下去,微微借了后座靠背的力。车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前后两辆车行驶在荒野之中,车灯大开,破出两道白光。木子君借着微弱的光线在他外套上摸索片刻,找出那瓶药用喷雾,把自己裤腿往上提了提,指尖触碰膝盖,感到一阵沙疼。

摔的时候就挺疼的,不过也是她自作自受,怕宋维蒲生气没敢和他说,看他睡着了才敢动手。喷雾用前要晃,她手腕刚振了个来回,忽然被人伸手握住,再抬头的时候,漆黑里一双更漆黑的眼,眸子里有微芒。

Steve和苗珊在前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后视镜又一片漆黑,没有发现后排两个人都醒了。窗户开着,风声和发动机的声音足够喧嚣,后面的悸动更是传不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