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不是没看过金红玫年轻时的模样,但此前都是黑白照,第一次见到彩色的人,竟然是通过这幅油画。黑色的高跟鞋,金色旗袍,背后靠着的应当是红玫叶的门脸。她右手夹着烟搁在嘴边,另一只戴着珠链的手搁在手臂弯曲处,目光落在画幅之外。

颜料过了太久,颜色略显暗淡,不过模特本身的艳丽感隔着岁月也呼之欲出。木子君的目光在金红玫脸上游移许久,最终落到了画幅的右下方。

Rossela, Rossela Matrone.

爱尔斯岩,油画人像,意大利女人。她用拇指在那行字母上摩挲片刻,最终把画抽出来,和茶几上未收的照片放到了一起。

她好像已经很难对金红玫的人生感到意外了。她18岁离开故土,自此人生便是无边旷野,做什么样的事,遇到什么样的人,都是情理之中。

宋维蒲显然不知道画框背后还有隐情,这也不是金红玫给他留下的唯一谜团。她什么都不向这个后辈提,把一切都藏在这个红砖砌就的二层小楼里,等一个贸然闯入的外人。

木子君把画和照片摆正,回房间看了会儿书,也等宋维蒲回来。马里奥捕鼠完毕,她把人送走没一会儿,楼下便传来摩托车的声音,和两道男声的对话。

木子君辨认了一下,认出另外一道声线是Steve。

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一般说英文,语速非常快,又在室外,木子君也听不大清楚内容。等了一会儿两人上楼,开门时发现木子君在,便立刻换了语言。

宋维蒲先进,Steve跟在后面把门关上。他上次出场的时候西装革履,这次很朴素地套了件绿色卫衣,左臂夹板挂住脖子,样子凄惨。

“Steve今天睡我们沙发,你可以吗?”宋维蒲喝了口水,转头问她,“他房东找人清理屋子,清理结束再回去。”

木子君意会,赶忙摇头:“我没事我没事。不过睡沙发他胳膊可以吗?要不要去借个气垫床什么的?”

“不用,不严重,”Steve息事宁人地摆手,“骨裂而已。”

木子君:……不愧你俩关系好。

两个男生回来的时候还买了饭,Steve伤残不好动手,宋维蒲在茶几上一盒盒地拆开。木子君方才思路被Steve的出现打岔,这时才想起来自己的重大发现。

三个人坐下吃饭的时候,她把照片和那幅油画都递了过去。

宋维蒲明显也很意外。

“画框里拆出来的?”他眼神落向壁炉——玻璃板已经被木子君擦干净,和冲洗过的画框一起晾在壁炉下面。那张艾尔斯岩的摄影被拿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而那张曾和它背靠背的人像油画如今落到宋维蒲手里,无比清晰地指向了一条线索:这个Rossela Matrone,就是当年金红玫以珠易画的那位画家。

也是他们在祝双双之后,下一个要找的人。

好在今天来的是Steve,对他们所做的事略知一二,旁听了几句就理解了来龙去脉。他把画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一眼木子君,感慨道:“你和River的外婆年轻时真得长得很像,但是看起来又完全不是一个人……”

“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宋维蒲说。

木子君把画拿回自己手里,和爱尔斯岩的照片放到了一起。

“Rossela Matrone,”木子君重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们外国人名字好难搜,我查了一下,全是同名同姓的……”

“他们全名都很长的,”Steve解释,“主要靠Middle Name区分,日常就是姓氏和名字。而且他们名字重复率也高,基本……”

宋维蒲:“基本都是从圣经上抄的。”

Steve顿了顿,一时没忍住:“你这算命算出的名字就别说人家了吧。”

宋维蒲:“……不想睡我家沙发就走。”

断臂Steve,理亏哑火。他低头扒了几口饭,看见木子君还在对着照片苦思冥想,惭愧道:“上次那家服装店我还能帮你们问问,这次是意大利人的事,我是真的……”

他思考片刻,继续说:“爱莫能助。”

一脸使用了高级词汇的自我满足。

是,华人社会还没摸明白,现在又要找意大利人了。中意在澳洲都有非常明显的聚集区,相应的,社区之间壁垒分明。能深入唐人街是有宋维蒲带着,意大利区呢?

意大利人意大利人……木子君默念了几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了宋维蒲。

宋维蒲:……

“不行。”他说。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不行。”

Steve咬着筷子在一边吃饭,显然被他俩的哑谜弄懵了。木子君放下筷子,被宋维蒲突如其来的坚决弄得摸不着头脑。

“陈笑问到底怎么你了?”她试图从宋维蒲的眼神里寻找答案,尽管他的眼神里目前只有坚定的拒绝,“之前去他家庄园你就烦他。”

Steve:“陈笑问是谁啊?”

没有人理他。

“你难道不觉得他这个人,”宋维蒲说,“油嘴滑舌吗?”

Steve:“哇,学个新成语。”

木子君:“他哪里油嘴滑舌了?再说人家帮过我们啊,唐鸣鹤还是他帮忙找到的呢。”

宋维蒲把筷子放下了。

“他帮你找到的?”他冷笑一声,“那我还帮你找到了祝双双呢,唐鸣鹤也是我送你过去才见到的。”

木子君简直不理解他在气什么:“你和他比这些做什么啊?这和我让他帮忙打听Rossela有什么关系。我找他只不过是觉得他的意大利背景有用……”

宋维蒲 :“我也很有用啊。”

“你是很有用啊,”木子君说,“但是我只在陈笑问有用的时候找他,你有没有用我都会找你啊。”

宋维蒲:……

无人在意的角落,Steve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喉咙里那句“Hooo”咽了回去。

是他的错觉吗?

屋子里的气氛,好像突然娇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