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木子君:……

虽然还是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但是面前这一幕的确有点让她有种投之以木桃,报之以苦瓜的无奈。她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宋维蒲,我的书法是有点退步,但是也不至于……”

“但还是比我强得多。”宋维蒲说。

她一愣。

她的视线落回那两张宣纸上,听见宋维蒲继续说:“木子君,你不用总觉得你写得不好。你知道吗,澳洲有几座中国寺庙,我为了写论文去看过。从建筑的角度讲,它们远远比不上国内很多宏伟的寺庙,但是那边的华人逢年过节,仍然会去庙里烧香拜佛。”

“一种文明想在异国他乡延续下来,重要的并非优劣,而是持续性地被使用。澳洲是个移民国家,这里有很多不同国家的人和聚集区,但能发展成气候的并不多,唐人街又是其中文化特征最明显的,你想过为什么吗?”

木子君愣怔着摇了摇头。

“因为很多东西一直在被使用,”宋维蒲说,“中餐,汉字,节庆……文明的核心不在于这些,但只要这些东西还在被使用,它背后的文明就仍然富有生机。”

“所以你根本不用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他把笔还给木子君,“你不用写到最好,你只要写得比这里的大部分华人好,你就为文明在异乡的延续做出了贡献。有缺陷的存在,价值也远远大于不存在的完美。”

木子君听得一愣一愣的,恍惚着抓过最后一张纸,写了个横平竖直的“相绝华文图书”上去,然后递给了宋维蒲。

“Good Girl.”他说,然后上下拍了几张照片,起身去给设计商发了。

木子君:……

他刚才说了一堆什么。

不就是想催她写个招牌吗,这中文水平怎么突然余秋雨附体……

***

次日。

周五上午,两个人都没课。木子君本来做好了多睡一会儿的准备,结果九点不到就被宋维蒲敲了门。她睁着惺忪睡眼打开门,看见对方已经穿戴整齐,眉毛微微皱着。

她扶着门框怕自己睡倒,语气半睡半醒。

“怎么了?”

“我出去一趟,”宋维蒲看了眼手机,抬头和她解释,“一会儿捕鼠公司的来,你帮他开下门。”

那只撞击着玻璃鼎的老鼠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木子君醒了。

“你干吗去啊?”想着一会儿要独自面对鼠鼠,木子君神色哀切。

“Steve,”宋维蒲叹气叹得非常轻,但还是被她察觉了,“他打电话举报室友在合租房里犯罪,两个人打起来了,我去医院看一下。”

木子君:“……怎么犯罪?”

宋维蒲:“意会。”

木子君:“哦。”

宋维蒲又嘱咐了几句,把楼下的钥匙拆下来给了她。捕鼠公司的九点准时到,木子君赶忙洗漱,提前五分钟去车库外面站着等。

身后“轰隆”一声,宋维蒲骑着摩托从后面滑出来。木子君知道他那辆皮卡这两天送去修了,人往后退了两步,给他摩托车让路,也没忍住腹诽这马达的声音太过嘹亮,震得人心跳加快,肾上腺素飙增。

“他严重吗?”她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好像还行,”宋维蒲在马达的轰鸣里抬高声音,“就是胳膊骨裂。”

木子君:……………………

你们男生还行的标准这么低啊???

摩托车起步速度比车快不少,油门一拧就加速冲出去,和地面呈着夹角消失在拐弯处。木子君抱着手臂看他背影消失,又在门前等了一会儿,捕鼠公司的人就抵达了现场。

来人是个澳洲大胡子,胖墩墩的,穿了身橙色背带裤的制服,很像任天堂的马里奥。木子君把他带进一楼,一开门,那只被困在鼎里的老鼠受了惊,尖叫着撞击起玻璃壁。

那只负鼠是木子君对动物长相容忍的下陷,她此刻根本不愿意把目光往下落,上抬45度角和捕鼠员解释了情况。对方听得连连点头,从背后掏出一柄喷枪。

这家公司是捕鼠除虫二合一,喷枪里装着药剂,伸进可疑处喷洒,会逼出潜伏在洞穴中的所有生物。他建议木子君把室内的东西都盖好,然后打开门窗,这样被逼出的动物有一部分会跑走,剩下的沾了药剂也会行动迟缓,他再一网打尽。

木子君听得头皮发麻,赶忙把散落在外的东西都用防尘布盖好,又把剩下的笔墨纸砚夹到胳膊下。好在店里东西本来就不多,简单收拾后,还暴露在外的就只剩下那幅画。

喷枪已经伸进老鼠洞预备喷射了,木子君用自己闲置的右胳膊一把夹住那幅画,迅速逃之夭夭,把商铺留给马里奥独自战斗。

整个灭鼠过程大概要持续半小时。

木子君跑到楼上把门窗紧闭,但仍然听见了喷枪开启时刺耳的“滋滋”声。她不愿想象楼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赶忙把笔墨纸砚放到壁炉旁,画幅则靠上茶几。

楼上得匆忙,她夹着画框,玻璃上的灰尘被衣服蹭掉了不少,露出了爱尔斯岩模糊的轮廓。木子君盯着那幅画看了片刻,忍不住伸出手指,顺着岩石的沟壑,在玻璃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挺漂亮的摄影,她心想。

一直蒙着尘放在楼下,还怪可惜的。

楼下已经没了最开始的嘈杂,不知道马里奥捕鼠进行到了哪一步。木子君“啧”了一声,抽过几张纸,想把玻璃和画框彻底擦干。

不行。

放了太久,灰尘嵌进木质画框的肌理,得水洗。

她扔掉那几张沾了灰的纸巾,把画框在自己面前转了个个,扳开了画框后面压着背板的金属零件。她把背板慢慢抬开,发现画框和背板的缝隙里都藏了不少灰尘,顺着铜版纸打印的照片的背面往下滚落。

木子君的目光也顺着那些灰尘滚落,然后落在了照片背面一副褪色的油画上。画上画的是一个女人,手腕上戴着碧绿珠子的手链,斜倚在一家服装店的门前。

木子君愣了一瞬,目光不由得继续往下,最终被画幅最下方一行金色颜料写就的签名吸引了目光——

Rossela Matrone.

照片和油画背部紧贴。

铜版纸放久了质地有变,和那幅画的背面生出黏连。木子君盯着画中的女人看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将画幅揭开,仔细看了片刻,终于确认:就是金红玫。

这就是祝双双说的那幅画,金红玫用一颗珠子换来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