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维蒲:……
Steve的表演没有持续太久,木子君一回来,他就恢复了他人畜无害的善良笑容,还体贴地帮她把行李放上了皮卡后斗。三人上车时木子君室友下车,和Steve擦肩而过时,她一脸羞涩地要了对方手机号。
宋维蒲冷眼旁观,一声冷笑。
回程是他开车,木子君上了副驾。她系上安全带,问宋维蒲:“你笑什么?”
宋维蒲:“我笑你室友天真。”
他和木子君都系好安全带了,Steve在后座还慢条斯理的喝水。他也不等他,一脚油门开出去,吓得他呛了一口,喷湿半边西裤。
Steve实习的律所在雅拉河对岸,宋维蒲开车送他过去,又把木子君带回了家。天气过好,阳光普照,他把车停在车库外面简单冲洗,木子君在一旁等他。
洗车的喷头挂在车库里,他接上水龙头拖到外面。水柱一瞬间大力喷出,在车头上溅起水珠无数,光线甚至在这水雾中产生了彩虹的折射。
木子君背着手往后退了退,靠上那辆摩托。她回头看了一眼,提高声音问宋维蒲:“你还会骑摩托啊?”
他隔着水雾朝她点了下头。
木子君继续背着手巡查车库,绕了一圈回来,继续问他。
“Steve和唐葵说的不一样诶,哪里像渣男了,”她说,“他是你很好的朋友吗?”
“算是吧,也没那么好。”他说。
木子君没反驳,心想,那估计是很好的程度了。宋维蒲停了水,人走到车的另一边,抬手指了下不远处:“他以前和父母住那里。”
他们住的这栋红色砖楼前面是饭馆,过去是一栋很矮的四层公寓,米黄色,外观有些年头。木子君背着手张望片刻,回过头,看见宋维蒲关了喷头,正俯身擦洗车窗。
皮卡车身高,车窗更高,宋维蒲干脆手臂一撑跪上车头,一手拎着水管,一手叫木子君过去。
她茫然走过。
“你去车里面,”他说,“我在外面看不清车窗哪里脏。”
亮处不好透过玻璃看暗处,暗处透过玻璃看亮处,污渍就变得很明显。木子君自忖也提供不了什么实际的帮助,很听指挥地钻到驾驶座上。抬起视线,宋维蒲单膝跪在车头上,一只手按着车窗,隔着玻璃等她坐稳。
窗外日光刺眼,他洗车脱了外套,只穿了长袖的白T,竟然也像车身似的反着光。她迟疑片刻,伸出手,先点了一块最明显的灰斑。
水管一瞬间爆裂出水,车窗“咚”的一声,绽开一片水渍,那块灰斑也顺着水流消失。木子君忍不住笑笑,觉得简直像在玩什么消除游戏,手指又划到另一处。宋维蒲换了条腿跪着,喷头微偏,水花又在玻璃上绽开,继而凝结成水痕无数。
两个人一内一外,效率很快,到最后就只剩下高处一片较为顽固。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个圈,宋维蒲冲了两次都没什么效果。她也有些着急,微微欠起身子,指尖抵在玻璃上,想给他画个更精确的范围。
他大约是实在看不清,而木子君又第三遍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她用指尖抵住玻璃的一瞬间,他也伸出手,隔着玻璃,按上了她的指腹。
她一愣,心脏忽然跳得更深,而表面还得镇定地示意污渍范围。他的手沿着她指尖画出的轨迹在车窗的外侧也画出了一个圈,然后他拿起水管,喷头探到离那个圈的圆心很近的位置,几乎抵上玻璃。
清水从管口猛然涌出,以那个圆圈为中心炸开一片巨大的水花,然后覆盖了整面车窗。木子君眼前所见皆是揉碎了日光的水痕,她等了好长时间,直到整片车窗彻底洁净,水幕落下,宋维蒲的身形再次清晰,招手示意她下车。
那波光粼粼的一幕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木子君艰难地打开车门,走到车外面。大概是她动作太迟钝,宋维蒲跳下车头后没直接走,而是回头问她:“怎么了?”
船头猛晃,船长晕眩。木子君摆摆手,恍惚着说:
“你不用管我。”
“我突然有点……晕船。”
……
室外楼梯连着窗台,木子君跟着对方上楼,看他把负鼠的盘子拿下来,然后开门让她进去。人没在沙发上坐稳,对方把一张对折的白纸递给她。
“什么?”
“红玫叶。”
她迟钝片刻,随即迅速将合起的白纸打开。
纸面正面是打印出的两张照片,无论是字迹的模糊程度,还是照片里文字的排版方式,明显都是有了年头。页尾是钢笔签出来的英文花体字,收尾的两个单词很明显是“Ye”。
木子君粗扫了一下,看出两张照片分别是商户的注册和房屋的购买,商店名称赫然一个“ROSE&LEAVES”,显然是红玫叶的英文。
背面还有东西,她翻过去,发现是一份产权移交的证明。这回不再是英文签名了,两个签名一前一后,一个是一笔一划的“金红玫”,另一个是笔锋遒劲的“叶汝秋”。
后面三个字,字体很俊秀,可以想见的,人也不会差到哪去——金红玫,叶汝秋,红玫叶……
木子君盯了那名字片刻,抬头看向宋维蒲,说话有点卡壳。
“你……”她迟疑着问,“看过这个了吗?”
“没看内容,”宋维蒲说,“Steve刚给我的,怎么了?”
“没事没事,”木子君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现下的心情,“那你……你以前听你外婆提过叶汝秋这个人吗?”
她总是问他是否从金红玫那听到过线索的只言片语,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这次也不例外。木子君想起他那晚说“后悔自己没有和她多说话”,有点懊悔自己的不识趣。
一边懊悔,一边对签名的这位叶先生产生了些微的敌意。纸面上是很明显的男性笔迹——名字好听,中英双语都写得一笔好字,财产移交,以及“红玫叶”这种将两个人名字结合到一起的命名方式……
毕竟从金红玫的视角而言,是她爷爷失约在先。战乱年代背井离乡,她想过怎样的后半生都是不容指摘的。
错的只是时代,也只有时代。
木子君把那张纸的正反都拍了照,递还给宋维蒲。他仔细读了一遍内容,脸上的表情显然也懂了个大概。
看金红玫和华人老头出去跳交谊舞是一回事,研究外婆年轻时的风流债又是另一回事。宋维蒲不知道为什么,他先入为主地认为,金红玫和这位看字迹就很倜傥的叶先生没有后文,一定是他外婆先把人家甩了。
至于木子君那一脸欲言又止,宋维蒲觉得自己有责任安慰一下。
“别往心里去,”他说,“你爷爷不是唯一一个被甩的,他们都是过客,我外婆的风流债应该还有很多。”
木子君:……
安慰得很好,下次不用安慰了。
【📢作者有话说】
感情线在宋老师的努力之下终于有了一丢丢成果。
River日记:木子君,我恨你是个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