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很怕人,不知道宋维蒲怎么像喂野猫似的喂起来。还没到负鼠光临的时刻,木子君跟着宋维蒲去唐人街吃饭又回来,各自回到各自的卧室。
忽然住进异性家里,她以为自己会很有很多不习惯,可当真躺下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那么理所应当。
总之也是过渡的,她还要找新房子,短暂的住一下应当也没什么。
宋维蒲睡在她隔壁,房间里没什么声音,一切都静悄悄的。木子君又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忍不住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跑去了客厅。
她拉开一点窗帘,看到窗外的平台上蹲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专心致志地吃香蕉。她扶着窗户看得出神,客厅里的灯光泄到屋外,那只负鼠忽然抬起头,用黑而明亮的眼睛和她对视。
她不太善良地想,长得属实是不大好看啊。
一人一鼠四目相对,它受惊似地往后跳了一下,嘴里叼着香蕉,连蹦带跳地离开了隔壁的屋顶平台。
它连吃带拿,中途离开也不算吃亏。木子君看着它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明白过来。
金红玫去世以后,宋维蒲应该……
一个人,度过了一段很难挨的日子。
来墨尔本后第一天换房间睡觉,木子君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第二天是个周六,她一觉睡到九点,听见客厅里有两道男声在说话。
说的是英文,一个是宋维蒲,另一个声音她不认识。木子君从床上坐起身子,想到去洗漱得路过客厅,顿时有些犹豫。
不过她穿衣服的时候出了些动静,客厅里宋维蒲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很快,她就听到宋维蒲让对方先下楼。
脚步声伴随着关门声,她屏息凝神,卧室门打开缝隙,冒了个脑袋出去。宋维蒲端着咖啡靠在桌边喝,两人目光对视,她小声问:“谁啊?”
宋维蒲似乎很是思考了一下怎么和他解释来人。
“其实你认识。”他说。
“我认识?”木子君歪了下头。
“甚至和我讨论过,”宋维蒲说,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警察十点到你房东那,你收拾下,我开车带你俩过去。”
他昨天说是法学院的朋友……有点耳熟,但乍一听也想不起来,所以木子君也只是点了点头,而后给新加坡室友发短信。昨天她俩联系过,对方表示随叫随到,果然回复她能去。木子君在卫生间洗好脸,想到自己是不是在警察面前越憔悴越好,最好显得一夜没睡,干脆也不化妆了,抓了件套头的绿色卫衣就和宋维蒲下楼。
反正她前两次出现在他面前也是这样,此后就再也没有维持形象的必要。
“木子君。”宋维蒲忽然在后面叫她,她回头,他给她扔了片面包,然后拎起桌上的车钥匙去开车。
木子君咬着面包跟他下到商铺外面,又绕去后面的车库。车库里除了他那辆皮卡还有辆黑色摩托,车身中央的一处零件是抹鲜亮到极致的明绿。摩托旁边站了个男生,个子和宋维蒲差不多高,衬衣西装,整个人的精英气质几乎把“LAW”三个字母印上前额,且因为精英气质过于明显,很有当渣男的潜质。
等一下。
估计是已经和他介绍过自己,宋维蒲没再和对方多言,只是挥手示意木子君过去,指了一下法学院,简单说:“Steve.”
Steve.
Steve.
木子君“啊”了一声,唐葵痛陈队友遇人不淑的画面立刻出现眼前。她看了看Steve又看了看宋维蒲,后者给了个眼神,示意她:“他来帮你和房东交涉的。”
木子君:……
她单方面替唐葵和Steve尽释前嫌了。
对方很官方和她握了握手,也是流利中文:“River和我提过,就叫你Kiri?我小时候和他在唐人街做过很久邻居,现在在法学院。”
木子君点点头,对他的口语也感到意外:“你们这些华裔说中文都没压力啊?”
“出生在这边的那一批会有点费力,”Steve说,“我想做跨国双语律师,练了很久,现在就好很多。”
宋维蒲皮卡后面装了东西,他跳上去清理完,又从车上蹲下看向寒暄的两人。
“去见个警察,”他说,“你需要穿成这样吗?”
“我下午还要去律所实习的啊,”Steve认真解释,“而且穿正装,她房东会觉得我很专业。”
木子君觉得Steve是来帮她的,也夸奖起来:“是很专业的,我觉得男生穿正装会一下变得很有职业感,超级帅的。”
Steve受了肯定骄傲抬头,宋维蒲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一言不发地跳车下来,把钥匙扔进他怀里。
“怎么了?”Steve脸上浮现出困惑。
“看你穿正装很有职业感,”宋维蒲直接上了副驾,“很适合当司机。”
木子君&Steve:……
他们三人车开过去的时候,警车已经开到她原来的住处门口。宋维蒲和警察说当事人不想再见房东,木子君干脆就没有下车,是一名女警上车对她和新加坡室友做了问询。
两个女生从后座上欠起身子凑在驾驶座椅中间,看见宋维蒲和Steve帮她们和警察交涉。两个人个子都高,站在人高马大的警察面前也没被压下气势,木子君第一次听见室友语气友好的感慨:“好帅,想找一个dating。”
全世界女人动心的时候都差不多,木子君清了清嗓子说:“左边那个你随意。”
室友看向她:“右边那个怎么了?”
木子君视线在宋维蒲身上游移片刻,言不由衷道:“他……他可能不喜欢女的。”
室友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然后把炙热的视线移向了左边的Steve。木子君心虚地看了一会儿宋维蒲,发现对方偏过视线,冲她招了招手。
房东已经被男性警察带走问话了,木子君下车过去,女警告诉她现在可以去把剩下的行李搬走,等搜查结果出来后,会强制房东退回租押金。
一切都那么顺利,木子君松了口气,去车上把空箱子拿出来,让宋维蒲等她一会儿,就去卧室收拾行李了。
他目送她进了房间,身边忽然站过来道阴影。他转头,Steve看了一眼木子君消失的方向,笑容很了然。
“别那么笑,”宋维蒲换了英文,语气变得不大自然,“我又不是没和你提过她的事。”
“是,是提过,”Steve从衣服里掏出张叠起的白纸,“但是你当时只让我帮你找市政府记录的1942年墨尔本商铺信息,没有提……”
他把那张打印着红玫叶服装店的资料递到宋维蒲手里。
“没有提你顶着房东的名义,”他说,“负着男朋友的责任。”
宋维蒲一言不发地看了看资料,然后折起来放进衣服里。Steve还是笑得很贱,他瞥过去一眼,硬邦邦道:“你那年怎么没被打死?”
“那要谢谢你当时站了出来,”Steve继续贱道,“我前段时间上中文课,他们说你的行为在中国叫什么?”
Steve停顿片刻,换回中文:“学雷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