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Steve这么渣吗?”木子君语气奇怪。

“情侣的事,”宋维蒲百无聊赖地开车,看起来也不想参与这个话题,“我不清楚,也没问过。”

“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唐葵激烈抵抗,“反正你离Kiri远一点,Kiri你也别喜欢他!”

木子君:……

她也不知道唐葵为什么一直致力于假设她和宋维蒲之间已经产生什么不可告人的情愫,难不成是他俩站在一起就自带一种气场?木子君不懂。于是她转过头,耐心地对唐葵解释:“我没喜欢他,他也没喜欢我,我俩就是因为上一辈的事碰上了。”

专心开车的宋维蒲速度似乎略有减慢。

“那你来Bendigo还特意叫上他?”

“他有车呀,”木子君说,“他还懂粤语。”

“所以你纯粹是因为他好使才总和他在一起?”

这话有点不礼貌了,木子君连忙摇头否认,小心翼翼地看了驾驶座一眼,解释道:“不是好使,就是……”

好像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词……物美价廉?

大脑空白的木子君沉默许久,最后的选择是悻悻转身坐回副驾。而宋维蒲车速慢了几秒后忽然提速,冷着一张脸连超几辆车,吓得后座唐葵急忙寻找安全带。

木子君看着极速穿梭的车流:……

她转过头,关切道:“你怎么了?”

宋维蒲:“没事。”

木子君:……

他日常冷漠,冷漠到情绪稳定,难得看到表情里带了一丝不耐烦。这种小城市早高峰也没几辆车,木子君不知道他怎么了,看着前方道路沉思片刻,自觉不是堵车的原因,便又一次转头询问:“你在不高兴吗?”

宋维蒲:“没有。”

她盯着宋维蒲侧脸观察片刻,回头看向唐葵,一脸“我想起来了”的表情。

“真的不光是因为好使,”她说,“是又帅又好使。”

唐葵:“……真的不太理解你们直女。”

没有红灯,也没有拦路的车,但宋维蒲的车速,忽然降下来了。

疗养院的地址是唐葵从父母那问的,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拉下脸去和父母说话。但说到原因的时候她偏偏还藏了一半,只说两个墨尔本去的朋友因为爷爷在唐人街的旧事前往,自己并不会回Bendigo。

或许是离开了太久吧,近乡情怯,如今想要关系破冰,都没有像样的理由和藉口,甚至人到疗养院楼下的时候脚步一顿,不打算上去了。

“他只知道你们两个要过去,”唐葵避开木子君的眼神,“我不上去了,你们去问他狮头的下落吧。”

“可是他应该很想见你。”木子君说。

“想见我什么?”唐葵自嘲笑了一声,“看我染的头发,纹身,还有唇钉吗?我不觉得他看到我心情会好,走的那天,他也没有挽留我。”

木子君几乎是被她的话带着看了一遍她浑身的零件,不得不承认,这对于在休养病情的唐鸣鹤的确会造成刺激。她再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没想到一直走在前面的宋维蒲忽然回过头看向唐葵。

“你知道唐先生的年龄吗?”他忽然说。

唐葵一愣。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知道,而木子君被他这么一问,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也说不出苑成竹的确切年龄。

她只知道,他很老……老人的年龄,因为太大,反而变得不像年轻人一样,一岁两岁都值得纠正。

“我开始也不知道,”宋维蒲说,“我帮她办死亡证明的时候才知道,她去世的那年九十三岁。”

唐葵看着宋维蒲,难得没有像昨晚似的对他不耐烦。

“她去世前一天问我要不要回家吃饭,我专业里有事,没有回去,”宋维蒲说,“第二天中午她在梦里走了。”

唐葵抿着嘴沉默半晌,只能说:“在梦里的话,应该没受什么苦。”

宋维蒲点了点头。

他说话一向点到即止,木子君大概听出来,他是提醒唐葵老人的每一面都可能是最后一面。三个人沉默许久后,唐葵往前动了两步,背着手说:“那我先在门口站一下,你们说你们的。”

她说完就从木子君和宋维蒲着中间穿过去,进了疗养院大楼的玻璃门。他们两个在后面看了一会儿,也先后跟上她的步伐。

这家疗养院一楼大厅有护士值班,申请探视后需要等一会儿才能上楼。唐葵拿了预约单以后就坐到白色连椅的角落等待,走廊尽头有自动售货机,宋维蒲看暂时用不着他,便过去买了两瓶水。瓶装水“咣当”“咣当”的从售货架上掉落,他弯腰拿水,直起身子的时候,身后忽然站了个人。

是木子君。

她很少站得离他这么近,宋维蒲微微低下视线,发现她正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两人沉默片刻,他把水递过去,问:“你来买水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抬手的一瞬间,木子君也抬起了手。但高度并不是去接水,而是伸到他头顶,摸了一下。

她摸他头发还得微微垫一下脚,但还是摸得很认真,像在尽职尽责地摸狗。宋维蒲的水一时也收不回去,只是愣神一样站在原地,任凭她把自己头发揉乱,又抓了几把,把发丝抓回整齐。

做完这一切,她才把他递过的矿泉水接走,在他的注视之下拧开瓶盖喝下两口。宋维蒲视线定在她身上,被她碰过的皮肤发热,语气还是漠漠然:“你干什么?”

木子君咽下水,这才开口:“专业上讲……”

宋维蒲:?

“我们专业上讲,”她说,“是不建议咨询师通过个体创伤去启发咨询者的,不过要是咨询师自己觉得有必要也可以,但为了职业生涯的长久,还是尽量避免这种方法。”

宋维蒲:……

自动售货机忽然开始制冷,“嗡”的一声,木子君忍不住往货品方向看了一眼,再收回视线的时候,忽然发现宋维蒲的表情有点奇怪。

一种类似于……有点感动,但也有点无奈,还忍着一点笑的感觉。

了不起,原来他还能有这么复杂的表情。

“担心我心情不好吗?”他问。

啊你又不是第一次心情不好。

你上次在陈元罡那里就心情不好。

你真的很像没头脑和不高兴里的不高兴……不对,那我是谁?

木子君还没从神思的神游中回来,就听见宋维蒲继续说:“不用担心我,我骗她的。”

……

…………

???

“你不是说她午睡的时候……”

“对,是午睡的时候去世的,”宋维蒲说,“不过她前一晚没叫我回家吃饭,她在通宵打麻将。”

木子君:……………

“是我问她要不要回来吃,”宋维蒲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也变了,不过不是对金红玫的思念,更多是无奈,“她说和老姐妹打牌正开心,让我自己煮方便面。”

很难说她的大脑是陷入了混乱还是系统正在重启。

我们从不按套路出牌的金女士!

“那你和唐葵……”

“我骗她的啊,她和她爷爷两个人都很犟,”宋维蒲毫不在意地坦白,“她不进来肯定会后悔的。”

如果人的大脑是被激素控制的,这一刻,木子君大脑里对宋维蒲的怜爱激素被迅速代谢,只剩下了一种对他骗人不眨眼的奸商人格的痛恨。

是,他骗唐葵的,他骗人眼睛都不眨,信手拈来。

唐葵也不是第一个被骗的。

她木子君才是第一个!被骗的!总是被骗!骗她给他打工,又骗她开过环岛,现在还骗她泛滥的同情心!

果然人以类聚。

渣男!

脑海中一秒钟闪过一百个念头后,木子君对宋维蒲腰一叉,上下打量伴着一声冷笑,扭头就走。宋维蒲慢悠悠跟在她身后,一步顶她两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大厅等候处,正在内耗的唐葵茫然抬头,看看一脸怒气的木子君,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宋维蒲。

“怎么了啊?”她无精打采但没话找话道,“你怎么不太高兴,他……”

木子君:“他!”

唐葵:……?

木子君:“是狗。”

她刚说完,前台那边就传来了提醒声,告知他们这组探望人员可以上楼。木子君从唐葵手里拿过预约单往电梯的方向走,留下唐葵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宋维蒲迅速喝完瓶装水,把空瓶丢进角落的垃圾桶。“当啷”一声后,唐葵回头看向他。

她的汉语水平其实差宋维蒲很远,后者几乎是母语水平,她说每句话之前还是要提前在心里组织。木子君在的时候都会迁就她说中文,木子君不在的时候,两个人的对话都是英语。

宋维蒲不对着木子君的时候表情都很冷漠,唐葵上下打量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你故意说那些话的吗?让我忍不住进来。”

“我只是担心你后悔。”宋维蒲看着木子君的背影回答,她正仰着头看电梯梯数一格格下落,目前离他们所在的楼层还有半栋楼。

“你那天没回去,”唐葵也顺着他的目光向木子君看去,“你后悔吗?”

宋维蒲静了静,说:“非常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