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约定

授他以柄 周扶妖 10909 字 2024-12-15

“如果,你现在还不想回去的话,”裴轻试探道,“可以去我家,去养伤休整一段日子。”

她声音很小,可萧渊听得清清楚楚。

“我想去外祖父家,幼时母亲会带我到外祖父处住上一段日子,就离草原不远。”

“好。”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正要继续牵马,裴轻叫住了他:“要不,你还是上来吧。”

起先萧渊想同乘,刚坐上来圈过她去勒缰绳,就感受到她浑身僵硬紧绷,连耳朵也红得不行。若是一路都这样绷着,那得多难受。

于是他就变成了牵马的马夫。两人走走停停,看着一路的风景,一路说笑着。

见他没有立刻答应,裴轻知道他的体贴,想了想说:“要不,我也下来走走。”

萧渊一笑,把她抱下马。

可方落地,裴轻忽然被他大力扯到了身后,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听见一声闷响,萧渊重重地后退一步,裴轻低头看去,他捂着腹部,而那里插着一支羽箭。

下一刻又是“咻”的一箭狠狠地射在马儿身上。它嘶鸣着扬起前蹄,声音凄厉。

裴轻被眼前之景惊到,萧渊已然拽住她的手腕往林中跑去。密林丛生,十分难走,但身后的箭矢越来越多,裴轻便知道这不是什么打猎的误伤。

根本就是追杀。

但追杀的不可能是她,而是……她看向萧渊。

萧渊脸上依然没有了方才的笑,为草原打的那一仗狠狠地赢了朝廷,却也让其中有人认出了他。看来是风声泄露,才如此快的引来了南边那群暴虐之徒。

他紧紧地握着裴轻的手,心头抑制不住地有了畏惧之意。这是他从不曾有过的东西,要么生要么死,他无所谓。可她……

很快,腹部的疼痛开始麻木,连带着全身都开始无力。

连裴轻都察觉出他有些不对劲。

萧渊低头看了眼腹部的箭,冷笑一声:“够毒的。”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概是天要灭他,出了密林,二人竟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萧渊是在剧痛中醒来的,醒来时,身旁空无一人。

他猛然坐了起来,能回忆起的是当时刀枪箭矢逼近,他只能抱着她跳了崖。再后来的事……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的。

此时“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醒了。”来人是一位老者,胡子花白,一手持着木杖,另一手则端着一碗汤药。

“老伯。”这一开口,萧渊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不行,“昨日与我同行的女子……可……可还在?”

他想问的,其实是裴轻是否还活着。

“昨日?昨日可无人在你身旁,你这一睡就是十日,这睡着了都还非要人家守着?”老者将汤药往他面前一递,“喏,总算能自己喝了,全都喝干净。”

萧渊接过去一饮而尽,烫得舌头生疼:“她——”

“她连日来都在照顾你,昨日终于撑不住倒下了,今日你就醒了。”

听了这话萧渊总算放下心来,可听说裴轻是撑不住倒下的,他便立刻要起身:“我……我想去看看她。”

老者看出这是个倔强的少年,倒也没阻拦,将他带到了隔壁的木屋中。

里面燃着安神香,榻上女子脸色还有些苍白,睡得很沉。

萧渊刚迈入一步,安静的房中便立刻传来吱呀声,他看了眼地上,又退了出来,这几步走过去,恐怕会将她吵醒。

他轻轻关上了门,转身对上老者,躬身行了一礼。

“萧渊多谢老伯救我二人性命,他日必定奉上——”

只是话还未说完,就见老者摆摆手:“你不必谢我。我这里不过是有些草药,放着也是放着,拿来治病救人也不算可惜。要谢,你便谢她吧。”

萧渊看向屋里。

“你们从云崖摔落至竹灵溪里,竹灵溪到此处,寻常人要走上一两日。而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居然背着你,走了整整三日,沿途问得了我的住处,深夜雪雨之时,跪在我的院门口求我救你一命。”

“而后她衣不解带守在你榻边喂你喝药,替你擦身。人生在世,能一同经历生死已然不易,无论是她对你有意还是你对她有意,患难之情,勿要相忘。性命是那些金银财帛难以衡量的,既然大难不死,当珍惜眼前人才是。”

裴轻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时四周安静,却又有香味飘来。

神医老伯终日食素,怎么……会有肉香?

她心里不解,可肚子已经叫了起来。

她掀开被子起身,打开了屋门,却没想会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她愣在原地,不知是不是自己看见了幻象。

萧渊敏锐地察觉到背后的异样,刚转过身来还没开口,就见裴轻朝着隔壁屋子跑去,见到了空空的床榻,她才相信外面正烤肉的人真是的萧渊。

“小轻儿。”房门口传来声音,裴轻望过去,他正笑着看着她。

此时的萧渊已梳洗穿戴得整整齐齐,俨然一位偏偏贵公子。

裴轻倏地红了眼眶,见他伸手,她却后退了一步。

“你——”她声音哽咽,“你以后不许再说那样的话。”

裴轻至今难以置信和忘怀,濒死之际,他做出了那样的交代。

“等我死了,你别葬我,下葬要花很多银子的。你……你就把我的尸身卖给捡尸人,像我这种年轻体壮的,能卖好几两银子!可以给你当盘缠。”

“然后,你拿着这个去南川,找……一个叫楚离的人,他是我的至交好友,从小一起长大。他会把我所有的银子都给你,你一定要收好,然后……叫他给你雇个各路山匪地痞都怕的镖局,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大概体会不到,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好,好,我的错。”萧渊走过去温柔地抱住她,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别哭了好不好?哭得我伤口疼。”

“我哭我的,怎么会挨到你的伤唔——”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捧着她的脸吻了下来。

裴轻被这孟浪之举惊得眼泪还挂在脸蛋上,尚来不及反应,纠缠吮吸间她只觉双腿发软,有些站不住。而他攻势猛烈,扣着她的腰使她难以挣扎半分。

唇舌交缠间,萧渊有些控制不住,原本老老实实待在她腰上的手,开始四处游走。裴轻招架不住他的缠吻,只觉头发晕,还有些喘不上气。

忽然外面传来声音,是木杖杵在石阶上发出的响动。

神医老伯回来了。

裴轻吓得一口咬在了萧渊唇上,他吃痛地放开她,满脸的意犹未尽。裴轻羞得说不出话。

“裴轻,到了你外祖父家,我们便成亲。”他抚着她殷红的唇瓣,神色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