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约定

授他以柄 周扶妖 10909 字 2024-12-15

依娜为难地沉默着。

此时帘布忽然掀开,裴轻忙擦了眼泪,不愿在塔敖面前哭得那般无用。然而此时却听见一道戏谑的声音:“美人儿落泪,本公子心疼得紧。”

裴轻一怔,抬眸看过去,那人俊逸容颜,含笑望着她。

什么也来不及想,什么也顾不得,眼泪滴落在地上,她跑过去扑到他的怀里。

萧渊着实没想到会有这意外之喜,娇软的身子抱在怀里,心底那股子邪意噌地冒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我……”她呜呜咽咽,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被那双纤细的胳膊环着腰身,萧渊心猿意马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他不自觉地抚上裴轻的后背:“本公子出生时便有神卜夜观天象,说我是天命之子,不仅没那么容易死,还易招美人之心。”

裴轻一听便红了耳朵,她要松手,却被男人无赖地圈在怀里:“方才可是你扑过来的,如今这又是躲什么呢?”

“我只是……”她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裴轻凑过头去看见依娜正捂嘴,也面上绯红,她就更羞得要挣扎开。

“抱够了没有,这是本汗的帐篷。”塔敖不耐烦地走了进来,“军备图备妥了。”

裴轻疑惑地望着萧渊,他抬手摸摸她的头,又看向一旁的依娜,说:“劳烦这位美人,今晚照看好她。”

塔敖一听就皱了眉:“她是我的女人,你敢使唤她?”

依娜还被“美人”两个字叫得回不过神,竟愣愣道:“好。”

然后就看见塔敖转过身来,一副要秋后算账的表情。依娜怔了怔,赶紧低下头,不知为何,心头竟涌上丝丝甜意。

萧渊的意思是趁其不备,先下手为强。

此话一出,帐内众人皆迟疑地看向塔敖。但塔敖并未多言。

萧渊便继续道:“朝廷屡次派细作潜入草原,如今却忽然没了动静,要么就是不再打草原的主意,要么则是已打定主意进攻草原,一举攻克。而你们派出去打探的人也说了,周边村落的人比以往少了许多,如此反常,想必是瞧出了什么端倪,在战起之前速速离开。”

“就算你说得有理,可朝廷既然想吞并草原,派来的人必不会少,我们人数上定然敌不过,这又该当如何?”

“朝廷派兵不会倾巢而出,定是先锋军在前,主力军在后。中间脚程相差多则五日,少则两日。草原遭灾在先,他们派细作打探在后,定会觉得是胸有成竹的一仗。我们要做的便是攻其不备,打散了他们的先锋营,如此,观望已久的其他部落自然就会出手了。”

萧渊看向塔敖:“届时无需写信联合各部落,只要看出赢面,他们必然奋起攻之。”

说到联合其他部落,旁人不知,扎猛却知小可汗写了数封信出去,都没有回音。这才明白原来那帮老奸巨猾的人竟然是在观望,若能赢朝廷,他们就会出手,若不能赢……只怕他们便会第一个献降,说不准还会反咬库里部落一口,将之当成献给朝廷的降礼。

“那么,何时攻?”塔敖看向萧渊。

“今晚。”

“今晚?”扎猛一脸惊讶。

萧渊挑眉。

帐中之人也都明白过来,连他们这攻方都觉惊讶,骤然被袭的朝廷先锋军又该是何等的措手不及?数万兵马想要顺利道草原只能走官道,只要沿途反向设伏,必能予之重击。

“传令,今夜夜袭!”

裴轻和依娜在温暖的大帐中,听着外面从嘈杂变得安静。她知道萧渊要去做什么,听了依娜告知草原遭灾后饿死的牛羊,和拮据的日子,便知此战事关整个草原的生死。这本不关萧渊的事,但他会做此决定,裴轻却不意外。

纵然初见时他一袭黑衣,浑身是血,纵然他清楚很多江湖上肮脏的手段,裴轻却知,他不是下流败坏之人。他的身上总有股凛然之气,让她觉得安心。

远处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竟持续了整整一夜。这一夜,留在草原上的所有人都难以入眠。因为她们不知等不等得回自己的丈夫、儿子,孩童们能否等得回自己父亲。

天已经要亮了,裴轻水米不进,担心不已。她实在难以再在帐中待着,她想出去看看。

依娜自然明白裴轻的担心,她亦担心着那个桀骜不羁,却说战后要带她去库里台大会喝马奶酒的男人。

她们走出了大帐。

下一刻,成群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小可汗回来了!”不知是谁率先喊出这一句。

所有帐篷里的女人、老人和孩子都纷纷跑了出来,他们看见的正是一支打了胜仗欢呼着回来的草原勇士。

一夜的厮杀令所有人和马都沾了一身的血,可他们浑然不觉,恣意欢呼着。

裴轻看到了平安归来的萧渊,更仿佛看到了他本来的样子。战甲银盔,长枪利箭。他单手驭马,威风凛凛地朝她飞奔而来。

那一刻,他张扬恣意得太过好看了。

男人下马阔步走来,一把揽住裴轻的腰将她拥入怀中:“吓坏了吧,我回来了。”

隔着坚硬的盔甲,裴轻仍感受到他胸膛之下心脏的怦怦声。

两人的相拥引来草原儿郎们的大笑和口哨,裴轻羞红了脸,却又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事。

她踮起脚,迅速在萧渊脸上亲了一口。男人一怔,她赶紧跑回了帐中。

从草原离开之时,裴轻还不肯看萧渊。

奈何萧渊一路上追问个不停,叫裴轻都有些后悔自己那时的冲动。

“你这般亲了之后就不理人的做派是同谁学的?我好歹也是正道人家养出来的儿子,本是清清白白的一位公子,现在被亲了,将来哪个女子还肯嫁我?”他懒洋洋地牵着马,还回头看了一眼马背上的人。

裴轻抿抿唇:“你不说不就没人知道了。”

萧渊像听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噌地回头:“怎么没人知道?你知我知,整个库里部落的人都知道!就连这马,那也是瞧得真真切切的。”

说到马,萧渊“啧”了一声:“早知如此就不帮他们了,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就送了一匹马。”

裴轻轻笑:“依娜说这可是草原上最好的战马了。今年他们遭了灾,死了不少马匹和牛羊,你若是觉得可惜,小可汗说要送我们一人一匹,为何又要拒绝呀?”

自然是为了与她同乘一匹了。

萧渊轻咳:“那不就是为了让他折成银子吗?”

“那就更不必了。”裴轻拍拍马背上挂着的包袱,“依娜不仅给我们准备了干净的衣裳,还放了些吃食和碎银子呢。”

萧渊一听,笑了声:“你们倒是相处得不错,差点都要共侍一夫了。”

“你胡说什么呀。”裴轻嗔道,“我从来都没答应过。”

“我知道。你除了我,谁也不要不是?”萧渊停下来,看着她,“接下来想去何处?”

裴轻怔怔地看着他:“你……你会继续陪我吗?”

原本说的,是将她送至草原。所以从草原离开之时,裴轻心中有些忐忑。她说不清二人究竟是何关系,可她知道,自己不想他离开。

“怎么,难不成你占了本公子的便宜,转眼就想将我一脚踢开?”

“没有。”她低声,“只是……你总是要归家的。”

“即便如此,我也先陪你去想去的地方。”哪怕再远,哪怕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