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手轻脚的错开纱帘,绕过去,似乎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人。
龙旖凰本来是要睡的,刚拉了被子,偶然的一转头,愣了,眼睛慢慢睁大:“我还以为你今晚继续在柳千澄那里睡。”
“不要提她。”凤宁澜低低一笑,接着坐在床边,温暖的掌心覆盖上龙旖凰的手背:“怎么样,回来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平心殿就是个鬼屋,一到晚上,就有莫明其妙的女人出现,你去试试看就知道了。”龙旖凰冷笑。
凤宁澜愣了愣,听出话外之音,低声道:“对不起……”
“没事了,”龙旖凰摇摇头:“都过去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旖凰……”
“晚了,”龙旖凰艰难的往里挪了挪身子,在床上腾出了更多一些的空位:“睡吧,我很累了。”
凤宁澜还是坐在床边,突然有些犹豫:“旖凰,我……”
“我累了。”龙旖凰翻个身,蹭了蹭枕头,合上了眼。
凤宁澜的话又只好生生咽了回去,久久,他才褪去外衣,翻身也躺上床:“我试了很多次……可是柳千澄死活都一口咬定是你把云凤鸾推下的水,而且还说,愿意替你在母后面前求情。”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皱眉:“母后站在她的那一边,怎么说也没有用。”
龙旖凰冷冷哼了一声:“不说了,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她和母后都已经达到了目的,这两个月,想必都过得很好吧?”
“我很想你。”凤宁澜平躺着,视线慢慢调整到龙旖凰留给他的无情冰冷的背部景象,简称背景。
“恩……”龙旖凰顿了一会,道:“睡吧,明天是元宵,不休息好,没有精神无法见人。”
“好……”凤宁澜含糊应答。
龙旖凰侧着身子,脸都埋没在黑暗里面,眼睫毛颤抖一下,又停止——皇后,云凤鸾,柳千澄这三人,联合起来演的这出戏,确实是配合得完美无缺天衣无缝。
似乎熟睡,又似乎没有,一片沉静中,龙旖凰只是缓缓勾起嘴角,弧度犹如残缺的月牙。
凤宁澜久久不能安寝,总是觉得胸口被压着一般难过,但是龙旖凰在旁边,为了不影响她,又不能辗转反身。
又过了一会,宫殿里的灯都灭了,油尽灯枯。
凤宁澜动了动,突然低声道:“旖凰……”
没人应答。
“旖凰?睡了么?”
还是没反应。
凤宁澜迟疑了一会,慢慢也侧过身去,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肩。
龙旖凰还是没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旖凰……”凤宁澜埋首在她颈间,伸出双臂环住她的身子:“对不起……对不起。”
门外,夜还是那么黑,似乎要把所有吞没,一轮明月挂在当空,散发着淡黄的光晕,也渲染了地上的白雪。
世界一片暖黄。
第二日,元宵。
皇宫内外张灯结彩,忙得不可开交,很热闹很热闹,然后,龙旖凰就被吵醒了。
或许是不早不晚的时候,但是她醒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再一看,又是凤宁澜!
得,那时候自己还有力气反抗他,现在没有,龙旖凰耐着性子:“凤宁澜,放手,该起来了。”
凤宁澜赖在她的身后,还是紧紧的抱着,蹭了蹭她的颈,没醒。
“凤宁澜!放手!”怒上眉梢,龙旖凰不得已把声音提高了好几度。
身后的人这才有点动静,却没睁开眼,轻轻在她颈上吻了一下,揩了一把油,再啃几块豆腐,这才慵懒道:“还早着,多睡一会。”
“够了……起来!”龙旖凰微怒。
“外面很吵,多睡一会……”凤宁澜继续耍赖。
“唔……”龙旖凰突然咬唇,神色痛苦。
“怎么了?”凤宁澜猛地睁开眼,敏锐的察觉到她的不对,随后拨了长发,把手放开,再支撑起身子:“不舒服?”
“肚子疼……”龙旖凰喃喃,把身子微微蜷缩,双手捂着腹部。
“你忍忍,我这就去叫太医。”凤宁澜慌了,从旁边扯了外衣就披上,二话不说直接奔下床。
他前脚刚下去,龙旖凰后脚就坐了起来,一脸的坦然:“不用了,只是孩子调皮,现在已经好了。”
凤宁澜当场石化,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我想出去走走,很久没有热闹了。”她站起来,目光犹如秋水。
凤宁澜顿了一下,然后击掌,接着就有一大串的宫女们鱼贯而入,一如既往的伺候两人更衣梳洗。
龙旖凰站在门口看出去,皇宫内金黄的瓦砾上积了白雪,房梁上挂了红绸,很是喜庆,白雪红绸,那么刺眼,又那么和谐。
梳洗完毕,两人又享用了一顿平静的早膳,原本凤宁澜是想要喂龙旖凰的,但是一看到她不怎么好的脸色就没多说,怕她生气了:“要不传太医来看看吧,你脸色不好。”
龙旖凰摇摇头,低头喝粥:“没什么,不用大惊小怪,普通的胎动而已,我在平心殿,已经经历过几次了。”
那是真的疼,不是骗人的。
“还是别出去了,外面热闹归热闹,对你而言却也危险。”凤宁澜劝说道。
“我想出去看看,走走也好。”
“那好,我陪你。”凤宁澜无奈投降。
“恩。”吃完早膳,龙旖凰顺手取过宫女送上的一方丝绢,擦了擦嘴:“那么,如果在半路上,柳小姐突然出现了呢?”
“我不会理她。”凤宁澜回答得干净利落。
龙旖凰淡然:“但愿如此。”
很久没有去御花园了,再次一看,觉得另有滋味,似乎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花园里很热闹,到处都是衣着华丽围聚在一起谈天论地的皇亲贵族,梅花盛开在四周,还是一样的绚烂。
那些贵族们看了看她和凤宁澜走过,个个面带微笑的上前打招呼,简单寒碜几句,又离开,龙旖凰也笑着回应他们,但是从眼角的余光扫去,还是不难看出他们在背后回头看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于是那一点笑容也要凝固。
“别理他们,都是那样的。”凤宁澜看到她表情不好,连忙抓了她的手。
“我知道,要是在意的话,我早就回去了,放心,这点耐力我还是有的。”龙旖凰保持着笑容。
继续往花园深处走了一会,宫女突然走至两人面前,俯首:“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皇上和皇后娘娘就在前边的亭子里,请两位过去。”
凤宁澜抿唇,眼眸明亮。
龙旖凰释然一笑:“该来的还是会来,逃避也不是我的风格。”
凤宁澜看看她,再次投降,只能跟着一起慢慢过去。
亭子里站了不少人,还都是熟面孔,皇帝,皇后,凤离渊,云凤鸾还有柳千澄……
该来的,一个也没拉下。
皇上和皇后是坐着的,其他人站着,却在热闹的谈天。
那宫女领着他们穿过人群,来到亭子外,接着就对亭子里的人屈膝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太子,太子妃到。”
亭子里的人都停止谈话,纷纷把目光投向他们,目光似针,扎得龙旖凰心口疼。
“不怕……”凤宁澜在她的耳边低声道。
“恩,不怕……”龙旖凰调整了表情,抬起头来,笑得如同绽放的莲花,脸色却和地上的雪一样惨白。
她和凤宁澜走进亭中,凤宁澜抓着她的手却很紧,一直没有放开。
擦过凤离渊的视线,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再瞥一眼他身边脸色很难看的云凤鸾,就把目光收回。
龙旖凰从眼前走过的时候,云凤鸾脸色一白,连着往后退了一步,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魔鬼一样,把半个身子都躲到凤离渊的身后。
凤离渊揽了揽她的手,微微抿唇,只是看着龙旖凰,目光透着悲伤。
柳千澄在皇后的身边,看到两人走来,还是很谦逊的含笑。
怀胎八月,身形更为迟钝,面容也越显疲倦之色,龙旖凰对着皇帝和皇后欠了欠身,并不能再像往日一样的行礼:“见过父皇,母后。”
“父皇,母后。”凤宁澜微微俯首,很快又抬起,慵懒的神情里仍然的遮不住高傲的光芒。
“免礼了。”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两个月不见的皇帝还是保持着长辈的模样,只是挥了挥手。
龙旖凰看着他身上的龙袍,心里不能平静。
眼见两人都行完了礼,站在皇后身边的柳千澄也走了出来,一身嫩绿色的衣裳,她双手交叠在身侧,屈膝:“臣妾见过太子,太子妃。”
皇室中最烦人的,就是这些礼节。
凤宁澜面不改色的扯了扯嘴角,平手做了一个手势:“免礼。”
“太子妃,这两月来在平心殿,你可有悔悟?”皇后的手指上还是套着金色长长的指甲,她一笑,一动,粲然生辉。
“是,儿臣知错。”身体突然很难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压抑得太多了,眼前的景物和人都开始摇晃。
“那很好,”皇后笑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招摇,似乎在说,看你以后再和本宫作对,本宫狠心起来,也绝对不是你能受得了的!皇后抚了抚指甲,再看看旁边一直低着头的云凤鸾:“既然罚都罚了,那么,现在和睿王妃道个歉,这件事就先到此为止吧。”
龙旖凰慢慢走到云凤鸾的面前,眼眸里的笑意如同深渊,脑袋一片空白,暂时不能思考,走到云凤鸾的面前,抬起头和她对视,竟然捕捉到她眼里的一丝闪躲。
“皇后,”凤离渊突然抬起头,有些急乱,打断了龙旖凰尚未出口的话:“事情都已经过去,而且人也没事,谁也不会再追究,道歉可以免了。”
“怎么可免,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可以这样简单的解决,今后叫本宫怎么正法?只是一句道歉而已,太子妃应该不会吝啬。”皇后继续笑。
龙旖凰挑起柳眉,脑袋一片混沌,说出的话完全不经过思考:“真是对不起了……睿王妃,当初是我一时迷了心窍,今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相信太子妃也是无心之失,而且臣妾也没事,不用这样……”云凤鸾难受的转过头去,甚至不敢看龙旖凰的眼睛。
气氛很不好,龙旖凰再抬头,看到凤离渊也是拉着脸色,一点笑意都看不出来,也没有看她。
龙旖凰还是笑,笑倒僵硬。
她的原则就是这样,相信她的人,不用多加解释就会明白,但是不相信她的,多费口舌去解释也没用。
凤离渊是后者,让她心灰意冷的后者。
她说过,只要是他在意的人,她死都不会去动。
他不信,她说的话,他从来不信。
“这样就好了,今后大家还是一家人,过往的不愉快都忘掉吧,”皇后盛情喊道:“今儿是元宵,是个好日子,晚上要在宫里大摆筵席,届时,谁都不准晚到啊。”
众人点头应允。
皇后更高兴了,高兴得有点得意,龙旖凰看着她笑,只是觉得头晕。
凤宁澜又和皇后说了几句,结果顺利得以带着龙旖凰一起脱身,得到允许,他拉着龙旖凰就走,似乎走得越远越好。
“难受么……要是难受,可以哭出来,不要紧的。”走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凤宁澜突然停下,转身对视着龙旖凰。
龙旖凰的眉眼一分一分黯淡下去,最初的神采都已经被磨灭,只是机械的摇摇头,脸色和雪花一样白。
“多留个心眼的人都知道你是无辜的,别的事情就先暂时忘掉,现在你的身体不宜有过大的情绪起伏……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着凉了?”凤宁澜心中一急,伸手就去摸龙旖凰的额头。
龙旖凰躲开他的手,苦笑:“怀着孩子就是觉得辛苦,才出来没多久就觉得累了,凤宁澜,这里太吵,我们还是回去吧。”
“好,我送你回去。”凤宁澜说完,极其小心的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
龙旖凰一直沉默着,让凤宁澜牵着手走了一阵子,突然道:“凤宁澜,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是皇储,在这种场合,无辜缺席总是不好。”
凤宁澜愣住了:“现在不管这么多了,我会陪着你,只是一个元宵而已,每年都会过,今年我缺席了又怎么了?”
“凤宁澜,我想一个人冷静会。”龙旖凰又道,那语气,软弱得近乎哀求。
“那好,”莫名的心疼,但是现在,凤宁澜除了顺着她的意思,没有别的方法,他叫来宫女,嘱咐了她一定要送龙旖凰回去,转头又道:“你一个人冷静可以,但是一定要在寝宫里,知道么?有什么事情可以叫人,不要随便跑到别的地方去。”
“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龙旖凰点头。
凤宁澜不放心,又对着宫女吩咐了很多,然后才肯放手,让龙旖凰离开。
应该不会出事的……他蹙眉,压了压自己的心口。
可是为什么,总是感觉要出事?
龙旖凰很听话的回到自己的寝宫,但是一回去了就把所有的宫女给遣了出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是休息,然后大半天再不见动静。
转眼到了正午,宫女瞧瞧天,发现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而且送膳食的宫女们都在门外排起了长龙,那宫女清了清嗓子,只得转回身去敲门,语气极度的小心:“太子妃娘娘,午膳的时间到了。”
然后她继续等,等了一会,还是没见里面有动静,她放大了声音:“太子妃娘娘——”
还是没有动静,宫女们察觉不太对了,里面除了龙旖凰又没了别人,该不是要出事才好!
门从里面反锁了,她们身子柔弱,撞不开,只得又请了侍卫把门撞开,才得以进去。
一进去,里面的景象立刻让所有人都石化了,那些手捧膳食的宫女们纷纷大叫,手中的盘子都被打翻。
龙旖凰躺在床上,面色痛苦至极,白得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冷汗遍布,下身盖着被子,双手死死的抓着被褥的一角,侧着身子,痛苦的低吟。
好痛……
她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这么痛过,下身似乎要撕裂了一般,平时的胎动,就算孩子再厉害,也不会成这样……
而且,再加上从昨天起,身子就有了奇怪的感觉,那撕心裂肺的痛一阵一阵的,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到了现在,她已经完全不能把它当成简单的胎动了。
怎么会这样……
龙旖凰紧紧闭着眼睛,下意识的咬住嘴唇,意识已经一片模糊,被身下的剧痛折腾得根本无法思考,发现甚至连要发出声音都很困难。
谁来帮帮她……
好痛……
“别慌别慌!快去叫太医来!还有,派人通知太子!”稍微年长一点的宫女比较镇定,赶紧指挥了乱做一团的现场,然后跑到床边去,握住龙旖凰的双手,喊道:“娘娘……太子妃娘娘,您怎么了……”屋内生着火盆,可是龙旖凰的手却是冰冷得如同冰雪。
看到龙旖凰的额头上遍布冷汗,她心中也有了慌乱,下意识的取了手帕擦着。
龙旖凰无法感觉到四周的变化,那股痛蔓延到全身,令她无法再思考其他,只是觉得身边似乎有人。
任她挣扎了许久,还是不能出声,太疼了。
不多时,闻声而来的一大群太医背着药箱赶到,顾不得一路风尘仆仆,先是丢下药箱,然后一路飞奔到床边,撇开宫女,抓着龙旖凰的手腕开始把脉,不多时,有了苍老痕迹的眉间展现了一股喜忧交杂的情感,他怒斥那些宫女:“你们怎么这么粗心!连太子妃娘娘的身体起了变化都不知道,怕是今天就要临盆了!”
宫女大惊失色:“今日?今日太子妃娘娘只是说了身体不适,就遣了奴婢们出来……”
“还在这里等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天堑院的李婆她们找来,有点迟了,不过还好,脉象算是稳定……快去啊!现在只有她们能帮得上太子妃!”太医怒喝道。
那宫女一个机灵,赶紧起身,飞速跑了出去。
太医毕竟也懂一些生产之道,但是太子妃的圣体更是不能亵渎,他现在只能在床边慢慢开导着龙旖凰:“太子妃不必着急,越是着急,就越是疼得厉害……慢慢放轻松,您和皇太孙都平安无事。”
他说了很多很多,但是龙旖凰只听进去了一句,平安无事。
她无法点头,只是开始剧烈的喘息。
很快,负责接生的李婆来了,太医们也如释重负的走了出去,身后的房门一合上,从房间里立刻传来尖锐的女声叫喊,惨不忍听。
但是,这是每一个孕妇必须经历的事情,他们再不忍听也无可奈何。
凤宁澜也赶了过来,脸色难看得紧,他看到那些太医都围在门口,而房间里更是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心中不免慌乱,但是又强作镇定:“太子妃怎么样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他剑眉一挑,厉声逼问着太医们。
说着,还准备闯进房间里面去,太医及时将他拦下了,摸了一把头上的汗,道:“太子请勿心急,太子妃只是要生了……”
“什么!”凤宁澜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不可置信道:“生……现在!”
“是的,不过太子妃的身体一向健康,现在情况也很好,所以太子完全可以不必心急。”太医继续劝道。
“啊!——”又是一声尖锐的叫喊,甚至都有些嘶哑。
凤宁澜站不住,就要走进去,急道:“不行,喊得这么厉害……我要进去!”
“不可以的,太子,您明白……这产房,是不可以随便进去的,再说了,李婆都已经进去了,您完全可以放心!”那太医的模样比凤宁澜还要紧张。
“可……可是,她……”凤宁澜支支唔唔的,指了指门扉。
那门时不时的打开,进进出出的都宫女,或者手上端着水盆,或者就是拿着什么什么东西,忙得不可开交。
“太子稍安勿躁,所有的孕妇生产,都是如此……痛一阵就过去了。”太医眉开眼笑。
凤宁澜进出不得,只有在原地转圈,心急如焚。
不一会,看到另一群人也走到了寝宫的门口,凤宁澜一看,心底突然凉透!
是皇后!
“皇上有事,所以本宫前来看看。”皇后笑着笑着,从大门走进去,一看凤宁澜,道:“今儿真是双喜临门,太子妃择了良辰吉日生产,将来这皇太孙毕定是人中之龙。”
“母后!”凤宁澜拦在皇后的面前:“您不要这样!”
“这是皇宫里的规矩,所有的皇储君必须过的第一关,太子,你应该明白的,”皇后笑得灿烂:“这孩子不能太过宠溺,若是一直留在娘亲的身边,未免会娇纵,所以这样做,对孩子是好,对你们今后,也是好的,而且,你和太子妃可以再生一个。”
“但是这个孩子意义不同!”凤宁澜更加着急。
“太子,你急又怎样?这是从来没有变过的规矩,无论你去问谁,都是一样,忍一时心痛,将来的好日子才会更长久。”皇后看了看那门,也有些着急,心态却比凤宁澜好的很多。
“母后,儿臣宁肯不当皇储!”人在最着急的时候,都会口不择言,这一次,凤宁澜更是直接踩了皇后的死穴。
“这是什么话!”皇后火了:“若是你不当皇储,今后永生别想过太平日子!连着太子妃一起,整天过得生死未知!你愿意么!”
凤宁澜咂舌,一口气提起,却久久不能反驳。
两人在门外僵持了很久,一直到房间内的叫喊声都已经衰弱下去,响亮的婴儿哭啼取而代之,凤宁澜不由得身心为之一振!
龙旖凰全身已经虚脱,口干舌燥,嘴唇咬得几乎都要破裂,身上的衣裳也被汗水浸透。
但是孩子从她体内出来的那一刻,她却感觉到很欣慰……
她自己的孩子……
似乎还有人在为自己的身下清理着,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头,看到一位嬷嬷模样的人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嬷嬷把婴儿洗了干净,笑嘻嘻的跟她报喜:“太子妃娘娘,是个麟儿,恭喜您!是位健康的皇太孙!”
龙旖凰如同掉进地狱,生不如死,差点就要哭泣。
她费力的挣扎着双手,想要去抱抱孩子,孩子还在哭,哭得她心疼,比身体还要疼。
门被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龙旖凰仔细一看,不由得更加恐惧——是皇后!
“真是皇太孙呀……”皇后的笑没停止过,那嬷嬷把婴儿抱到她的面前,她看了看那可爱的小脸蛋,不由得身心愉快:“旖凰,辛苦你了,这是你的儿子,本宫的孙儿……你果真没有让本宫失望。”
龙旖凰在床上挣扎着,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似乎想要挣扎着站起来,把孩子要回来,但是不行,方才的生产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急得要哭……
那孩子那么小,她还没看看他,还没抱抱他……
她的儿子……她的亲骨肉……
接下来,皇后的一句话,让龙旖凰连死的心都有了。
“好好伺候太子妃!孩子……给本宫抱走!”
第一百零五章祁寒
带走,皇后说要带走!
龙旖凰在床上挣扎得更是厉害,拼了命想要起来,但是几次都险些翻到床下,守护在床边的宫女见她如此,不由得大惊,几次都把她的身子重新押回床上:“太子妃娘娘,您现在不可以乱动……”
龙旖凰已经力竭,努力的抬着头,看到皇后把自己的孩子抱在怀里,笑颜如花,自己的心口猛地一窒,眼泪突然从眼角汹涌而出,嗓子在方才已经喊得沙哑,只能发出一些呜咽。
尽管身体都被宫女压制住,但是她一直努力的朝着皇后伸出手去,似乎只要再往前伸一些,就可以把自己的孩子抱回来……就可以,看看自己的孩子。
单薄的袖子从她清瘦的手臂上没下,之前在平心殿的日子,已经让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身心的双倍折磨,让她苦不堪言。
皇后抱了抱孩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就转过身去,拖着长长的裙摆离开。
那孩子还在哭,哭得这么厉害,如同一把把匕首扎在龙旖凰的心上一样。
“母后!”皇后准备踏出房门口,一个人影突然闪到,死死拦截去了她的道路,凤宁澜面带急躁:“母后,不要把他带走……”他回头看了看房间内不住哭泣的龙旖凰,放软了语气:“把孩子留下来,旖凰不能没有他……母后,只要您肯留下孩子,今后无论您让儿臣做什么,儿臣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刚才他站在外面,听到宫女出来禀报,说是龙旖凰生了个儿子,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喜该忧。
生个能够继承的儿子,明明是所有的家庭都期盼的事情,为什么在他们身上发生,就那么悲哀。
“你以为本宫还会相信你们么,”皇后退了一步,抱紧了怀中不断哭泣的婴儿,冷笑道:“不说你,宁澜,本宫寄予了旖凰这么多的希望,可是她还给本宫的又是什么?这一次,不过是个教训,让她好好的悔过,再说,到了一定的时日,本宫会让他回到你们身边,但是现在,不行!”
“母后,她会疯掉的!”凤宁澜更为着急,往前走了一步:“您不知道,她……”
“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本宫不管,也管不着,但是现在,既然皇太孙出世,本宫绝对不会再放过这个机会。”皇后眼中透着凶光,寒冷彻骨。
凤宁澜咬牙,逼近皇后几步,伸手就要抢夺孩子,皇后稍稍一退,她身边贴身的宫女立刻上前,轻而易举的拦下了凤宁澜的手,宫女面容冷漠:“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是您的生母,您再如何不满,也不可忤逆。”
只是轻轻的一试探,凤宁澜心中便有了几分底,眼前的宫女,武功高深莫测!
他早知道皇后身边高手如云,不乏奇人异士,但是自己从来未试探过,按照现在的情形,就算他和这宫女火拼,最多闹个两败俱伤。
“太子,本宫奉劝你最好收敛一点,当务之急,应该是好好劝导太子妃,”皇后逗了逗怀中襁褓里的小皇孙:“你若是太冲动,你应该明白,本宫会做出什么来,你可以不顾自身,但是不能不顾妻儿。”
凤宁澜咬唇,硬生生的把手收回。
“太子,本宫再说一句,这孩子的命运最终如何,都要看太子妃的表现。”皇后微微抬起下巴,让那宫女回到自己的身边,然后保持着永远不变的高贵姿态,慢慢走了出去。
方才随她一起前来的柳千澄无不尴尬的站在雪地里,她看看脸色被气得发白的凤宁澜,上到身前,低声道:“太子勿要生气,母后只是在气头上,过段时间气消了,自然会好……臣妾愿意和母后说说,兴许,她愿意让皇太孙回到太子妃的身边呢。”她说着,眼眸里弥漫了一层淡淡的水气,似乎也在为这件事情惋惜。
凤宁澜看都懒得看她,直接转过身子,大步踏进房中。
龙旖凰还在伏在床上哭泣,哭得肝肠寸断,把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尽了,喊不出来,但是泪水没有停止过,身体一抽一抽的。
凤宁澜走过去,挥手散了床边的宫女,走进了一些,床上生产过后那醒目的痕迹历历在目,惨不忍睹,他轻轻坐在床边,把龙旖凰不断抽搐的身体揽在怀里,只觉得心疼得似乎要滴血:“旖凰……”他觉得有些恍惚,什么也无法思考,只是下意识的喃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当初不是我这么过分,今天的事情也不会……”他痛苦的闭上双眼,深深皱眉:“对不起……”
龙旖凰下意识的抓住他的衣服,但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扣得紧一些,泪水还是哗啦啦的流,嗓子哑得疼,无法发声。
龙旖凰哭了很久很久,到后来实在没有泪水可以让她发泄了才勉强停了下来,一双眼睛红肿红肿的,表情还是很难过。
“旖凰,我会想办法夺回孩子,但是你也不能这样糟蹋自己,”凤宁澜长长的叹气,失去自己的骨肉,他并不比龙旖凰好过多少:“相信我,无论如何……总是有办法的。”
龙旖凰闭上了眼睛,停止啜泣,但是心里还是一揪一揪的,想到刚才孩子的哭声,还有皇后把孩子抱走那果断的身影——分明已经干涩的眼睛,又开始渗出泪水。
凤宁澜别无他法,只能一直紧紧的抱着她,一时,恍然。
太子妃元宵顺产下皇太孙,这个消息不多时便在皇宫之中传了个透,一时之间,成为所有人的话题。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赞叹可惜。
刚出生的孩子还没见过父母一面就被抱走,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痛苦。
元宵的晚宴上少了两个人,太子和太子妃,皇后对此的解释是,太子妃生产过后极度虚弱,而太子对她情深义重,自然要推辞了手下的一切前去亲自照料。
而皇后,也只是在晚宴上露了个脸,也匆匆的回去了。
也没有人说什么,现在,还有谁不知道,皇太孙一出生,就被她抱走了呢,此时她的离开的原因,随便找个人都能说得个八九不离十。
太子妃顺利诞下皇孙的消息在皇宫里传得沸沸扬扬,别人都在笑,但是凤离渊却沉默了。
他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可是现在想着,还是觉得压抑。
他最爱的女人和别人有了孩子,现在,都生下来了。
凤离渊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吩咐了下人呈上最烈的酒,拼命想要灌醉自己。
自从和云凤鸾的酒后的那一次意外,他曾发誓,再不会喝酒,可是现在,他只想要麻痹自己,逼迫自己哪怕是暂时也还都要忘却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可是,那几坛子酒喝下去,除了全身都感觉到燥热,他是越来越清醒,稍微动一下回忆,还是会想起早上在亭子内,龙旖凰苍白的脸色,恍惚的眼神,还有嘴角那一道自嘲的笑意……
他把酒坛砸烂在地上,有些狼狈的坐在石阶,身子靠在石柱上。
今天她在亭子内看了他几眼,他全部记得一清二楚,那种眼神,悲凉而失望,最多还是自嘲。
他不是不想相信她……只是,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情况,让他如何去信!
“王爷……这里凉,不如我们先回府吧。”云凤鸾找到他,在他身边轻轻跪坐下,丝毫没有避讳,同样也是怀着身孕,但是龙旖凰所以历的,她一样都没有碰过,她抬头,对着凤离渊笑道:“方才我跟着皇后去看了小皇孙,虽然小脸还是有点皱皱的,但是很可爱,想必长大了一定和他母亲一样的漂亮,本来想顺道去看看太子妃,可是那守门的宫女说,太子妃休息了,太子在陪着她,所以也就没进去……”
凤离渊别过头,不想理云凤鸾,但是云凤鸾却急急抓住了她的手:“王爷,等我们的孩子也出世,是不是也会和小皇孙一样呢?”
凤离渊站起来,身体有些摇晃,他走了几步,想要摆脱掉云凤鸾,但是强烈的责任感又逼迫他停了下来,回过头,只见云凤鸾还是在原地站着,犹豫了会:“我们回去吧,宫中是非多。”
云凤鸾欣喜的点点头,立刻小跑着过去,结了冰的地面那么滑,但是她的脚步没有一点受到影响。
她跑过去,小女人模样的扯住凤离渊的手,满脸甜蜜的笑容。
凤离渊也微微一笑,反握住她的手,穿过一片红灯笼,消失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
龙旖凰在那天晚上哭到体力透支,也不知道是睡是晕,反正是倒下去了,面无血色,哭得一点形象也没有了。
本来就已经接近虚脱,还愣是坚持的哭了这么久,不晕才怪。
凤宁澜小心翼翼的把她的身体放下,又盖好被子,床上已经被宫女们整理过了,一片整洁,再没有了先前的狼狈。
那些太医们在房间内随时候命,守着一个小暖炉,上面热着补药。
凤宁澜心思沉重的站起来,宫女立刻就上前询问是否需要换衣裳,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全部都是龙旖凰的眼泪,也只有麻木的点头。
换好了衣服,凤宁澜在房间内转了两圈,似乎很是为难,然后听到床上昏睡不醒的人发出低吟,又立刻冲到床边,抓紧了她的手,又看了看她脏兮兮的脸颊,当下吩咐了宫女们取热水和毛巾来,一切准备就绪,他自己动手,拿了毛巾沾上热水拧干,一点点的为龙旖凰擦洗去脸上的痕迹。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似乎怕一不小心,就会把龙旖凰给碰碎了。
那一夜,凤宁澜没有睡觉,整晚守在床边,几乎一步都没离开。
接近凌晨的时候,龙旖凰才有了转醒的迹象,在床上翻滚着,低吟着,渴。
凤宁澜又赶紧伺候她喝水,喝完水后,她咳了两声,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红肿的双眼。
她醒了一会,什么都没感觉到,就只听到凤宁澜在自己耳边说着什么,似乎是安慰的话语,然后凤宁澜又从旁边取来一个碗,又要喂她东西。
龙旖凰下意识的喝下去凤宁澜用勺子盛过来的液体,那苦涩的味道一下子刺激了口腔,她把刚喝下去的液体全部吐了出来,全部洒在衣服上。
头昏沉沉的,痛得欲裂,龙旖凰皱紧着眉。
身体上的不适,还有心理上的,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心口就疼得让她忍不住把心脏都刨出来。
凤宁澜又用毛巾把她衣服上的药液擦干净,道:“没关系没关系,先休息一会,药可以晚点再喝。”
龙旖凰吃力的“嗯”了一声,继续倒在他的怀里睡去了。
那一睡不要紧,接下来的几天倒是结结实实的生了一场病,太医说是着了凉,体虚,感染了风寒。
于是凤宁澜又不分日夜衣不解带的贴身服侍着。
出人意料的,皇后在这期间竟然没有再去找他们麻烦,皇帝去了几次,都是看了看龙旖凰的情况,然后妥帖的祝福几句就离开,柳千澄倒是经常去,名义上都是要帮凤宁澜的忙,还有就是她和龙旖凰好歹也是姐妹,共同伺候一个丈夫,近点心意也是应该的等等,凤宁澜对些嗤之以鼻,每每都给她划清了界限,不准她越过雷池半步。
整整病了两天,第三天,才有了好转的迹象,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精神,她也不浪费力气继续哭闹了,凤宁澜喂她喝药的时候,她只是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了红润,但是眼眸却如同黑珍珠一样,令人心慑。
乖乖喝了药,又进了些水食,下午龙旖凰从床上起身的时候,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凤宁澜在一旁看着她硬是要坚持起来,皱了眉道:“你可以再多休息一会的,不要勉强自己。”
“……我已经很好了,”龙旖凰走到梳妆台前,虽然身子穿了几层衣服还显得单薄,可是走的每一步都极稳,她坐下,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迟疑了一会:“母后在哪里?”
“应该在栖凤阁……我和你一起去。”凤宁澜急忙道。
“恩。”龙旖凰淡淡应了一声,压抑着心隐隐的疼痛,一面抓了梳子梳发,微微挽起,用金步摇固定住。
长长的金步摇从她的发髻垂下,摇曳生光,金色的凤凰镶嵌着红宝石,犹如泣血。
在栖凤阁的门口,龙旖凰才发现现场要比自己想象中的热闹多了,皇后在,皇帝在,凤暮紫在,凤义阳夫妇两在,柳千澄在,还有……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也在。
一群人围在一起说笑,中心全部是孩子。
凤宁澜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僵硬,龙旖凰扯了扯嘴角,却始终没有笑出来。
宫女看了他们,忙行了礼,然后进去通告,里边的气氛凝结一会,又恢复了些许,皇后准了她。
她和凤宁澜走进去,刚要行礼,皇后却笑着打断了他们:“旖凰,宁澜,你们来得正好,本宫正和皇上讨论给孩子起名呢。”她怀中抱着孩子,小小的,包裹在黄色的襁褓里。
孩子不哭不闹,似乎睡着了,龙旖凰忍不住走近一些,一低头,就看清楚了孩子的面容,皮肤有些粉红,却水嫩嫩的,眉毛很淡,却很清秀,鼻子小巧得可爱,小嘴巴微微张着,跟一片小花瓣似的。
龙旖凰想伸手,却忍住了,现在皇后是典型的打了一巴掌再给点好处,她不能就此服输。
忍,必须要忍。
要是被皇后就此牵着鼻子走,今后恐怕覆水难收。
龙旖凰忍住不去看孩子,扯出一个淡到看不见的笑容:“名字,自然要起个好名字,不知母后有何看法。”
态度尽然的冷漠,面对自己的孩子也能忍到如此,皇后在心底暗暗的笑了。
所有的人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一致投给皇后。
凤宁澜面带不悦,不冷不热的插了一句:“之前儿臣曾听母后提起过,若是到了皇孙这一代,都是元字辈的。”
“是,就时元字辈的,”皇后轻轻拍了拍襁褓,低头温柔的看着熟睡中的小婴儿:“本宫想好了一个,原先就要同旖凰商量商量,好歹也是生母,总该有个意见,元乾,就叫元乾,怎么样?”
“朕觉得这名字不错,”皇帝和蔼一笑,道:“就不知太子和太子妃感觉如何?”
“元乾?”凤宁澜正要开口,却被龙旖凰打断,她冷笑道:“我不喜欢。”
皇后愣住了,但是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她明白此时龙旖凰还在气头上,硬碰硬是不会达到她预想的效果,只有先暂时给点甜头:“旖凰,莫不要这么说,你过来看看孩子,这么可爱……元乾是个富贵的名字,必将保佐他一生风顺。”
“不看,”龙旖凰别过头去,心中翻腾得厉害,眼睛有些红了:“祁寒,让他叫祁寒。”
“祁寒,”皇后皱起眉:“这是什么名字,皇太孙的名字岂可这样胡来,旖凰,别的事情本宫可以由着你,但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行。”
“旖凰,为何要这个名字?”皇帝较为冷静,他稍稍沉思了一会。
“没有为什么,就是要叫祁寒,没有别的为什么。”龙旖凰硬冷冷的反驳着。
祁寒,寒冷的意思,如同她的心一样,现在只有寒冷。
凤暮紫一下就呆了,平时她见惯了龙旖凰温顺的样子,现在一看生硬到寒心的她,就觉得陌生。
凤宁澜保持着沉默,似乎不打算发表任何意见。
气氛开始僵硬,柳千澄在皇后的身边一直低着头。
凤义阳看看皇后,又看看坚定不移的龙旖凰,甚是虚弱的咳了两声,慢慢走到龙旖凰的面前,柔声道:“皇嫂,我很体谅你现在的心情,但是这也是规矩……你知道的,这皇太孙,将来可是皇储,母后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咳咳,皇嫂,你是个明事理的人,应该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罢,”她回头看了看凤宁澜,继续道:“再说,今后你可以和皇兄再要一个,那个孩子,必定能长伴你。”
是啊,她龙旖凰是可以继续再生一个孩子,可是,再生一个,能弥补现在的痛吗?
“旖凰,本宫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也不能拿孩子说事,”皇后还是笑着,却抱着孩子走到她的面前,故意给她看:“看看,这孩子多可爱,传承了你的美貌,宁澜的气质,将来长大了,必定是非同一般,难道你就忍心给他起一个这样寒冷的名字么。”
龙旖凰还是受不了折磨,转头多看了孩子几眼,可是越看,就越放心不下,看了还不够,还想抱一抱……再不放手。
母爱是贪婪的,贪婪到她几乎失去理智。
“你抱抱他,你就会明白他有多可爱了。”皇后柔声细语,一步一步诱惑着龙旖凰。
龙旖凰抿了抿唇,慢慢伸出手去,手刚擦过皇后的衣袖,又赶紧放了下来,狠狠咬着牙,眼中几乎泛出泪光。
“不必了,”她怕自己心软,赶紧后退几步:“祁寒,我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就叫他祁寒!”
“太子妃,你不要胡闹!”皇后厉声呵斥。
“我不胡闹!一个连自己的亲身骨肉都可以弃之不顾,自己的孙子都不放过其利用价值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说我!”龙旖凰咬牙切齿,双眼通红,已经愤怒到极致:“而如今,我辛辛苦苦把孩子生下来,现在连起一个名字的权利都被剥夺!母后,你究竟想让我怎么样!”
此言一出,当下震惊四座,凤宁澜错愕,定定的看着她,皇后的脸色由青转白。
“太子妃,请注意你的话语,你说的人,可是本宫?”皇后灭了笑容,面容狰狞。
“是谁大家心中有数,如今,我的要求仅仅是给孩子起一个名字,难道这也为难了母后?”龙旖凰冷笑。
“别吵了!”皇帝厉喝道:“旖凰,你还在坐月子,身体尚未恢复,又病了一场,现在先回去休息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都不准再吵!”
“就为了那个莫须有的权利,生生剥夺去我的孩子,”龙旖凰没有理会皇帝,一味的用挑衅的眼光盯着皇后:“现在,您还不满足,我只是要给孩子起一个自己喜欢的名字,仅此而已,并没有给您造成阻碍吧,母后!”
“闭嘴!”皇后气得直发抖,显然火气也已经烧得旺盛:“行!就依你所愿,这个孩子就叫做祁寒,你可满意?是否还要怪本宫剥夺你唯一的权力!”
龙旖凰黯然一笑:“多谢母后了,还希望今后的期间,母后代替旖凰好好照顾祁寒,旖凰自当不胜感激!”
“哼!”皇后气得全身都在发抖,转过身去,把孩子交给乳娘,自己就先离开了栖凤阁,而乳娘,也抱着孩子随她一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龙旖凰深呼吸一口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方才她趁机把一只蛊虫放到了皇后身上,希望不要给她出什么意外……
她闭上眼睛,表情越发的痛苦,喃喃道:“祁寒……莫怪娘,娘只怕抱了你,就不想再放手……”
第一百零六章再生一个
皇后带着孩子走了,龙旖凰也没心思多留了,简单和在场的人聊了几句,就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让凤宁澜陪着离开。
事情没完,当天晚上,她还没有安寝,皇后突然到访。
龙旖凰一脸的不屑暗藏凶狠,还没走到皇后的面前,只见她丢了一个小盒子到她脚下,并怒颜呵斥:“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但是这点小把戏岂能这样瞒天过海?本宫没有当场揭发你就已经是给了你面子!”
龙旖凰低头,那个掉在脚边的盒子已经被打开,从里面,缓缓爬出一只丝线状的白色虫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龙旖凰的面色不免有些发青,她早就想到皇后不会简单,这丝线样的蛊虫的确是她今天刚刚放到她身上的!而且人也毫发未伤,之前就是因为有些顾忌才一直忍着皇后,而现在,夺了她的孩子,她忍无可忍,手上的蛊虫不多,这只蛊虫算得上是极品了,就算粘在皮肤上也没有丝毫感觉,可是皇后竟然能够发现!
不是善毒之人,是不会有这样的能耐。
这种蛊虫一旦进入皮肤,不出半刻就会发作,先会使人昏睡,就算醒着也是意志沉迷,再配合某种药草激发毒性,就可以瞬间使人致命。
现在看来,皇后从发现到取出蛊虫,定是用了很短的时间。
龙旖凰冷了表情,一字一句道:“看不出来,母后对蛊毒也很擅长。”
“在你面前,谈不上擅长,”皇后冷哼一声:“本宫现在只是来警告你,今后你要是再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本宫身上,本宫定会让小皇孙第一个品尝!”
龙旖凰脸色惨白的抬头,急道:“你不可以这么做!祁寒还小!”
“那你就给本宫好好的安分一些!现在本宫也并没有要求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呀,难道让你在这深宫之中尽好自己的职责也有过错!”皇后的声音提高几度,龙旖凰表情难看的别过头。
听到动静,凤宁澜从屋后走出,看到皇后一脸的怒气和龙旖凰的憋气,赶紧走过去:“母后,您怎么来了?”
“没什么,来看看太子妃罢了,如今看着无事,本宫也安心,这就离开。”皇后飞速扫了凤宁澜一眼,甚是干净漂亮的转回身去,直接走出了门口。
她一离开,龙旖凰几乎瘫倒在地。
凤宁澜赶紧走到她的身边,扶住她的身体,皱眉:“怎么了?”
“祁寒……凤宁澜,我听到祁寒在哭……”龙旖凰闭起眼睛,用力的抓住凤宁澜那宛如救命稻草一般的手,颤抖道:“真的……祁寒在哭……”
“哭?”凤宁澜顿了顿,仔细一听,根本没有听到婴儿的哭啼声。
“怎么办……我现在怎么办……”她几乎要哭泣:“我该怎么做祁寒才会回来……我总是听到他在哭,不知道他在母后那边怎么样……我好想抱抱他。”
“你别着急,不管怎么样,母后总不会亏待祁寒的,毕竟还那么小……母后不会对他做什么。”凤宁澜叹气,反手把龙旖凰给抱住,黑透的眼眸里摇曳着一丝不稳定。
当天半夜,龙旖凰被惊醒了很多次,最后弄得旁边同睡的凤宁澜也不安生,最后给她点了睡穴,才安安稳稳的睡下去了。
她睡熟了,可是凤宁澜却睡不着了,子时不过立刻就起来,随便批了件外套就出去。
皇后的栖凤阁后面不远就是她自己的寝宫,而她的寝宫又附属着几个小庭院,他估计孩子应该在那些庭院之一。
轻功好就是方便,在楼顶上跳跃,还不弄翻一片瓦,不出一点响声,只有夜风拂过衣袂的时候,听到一点声音。
他刚在一个灯火通明的小庭院里落下,眨眼间,四周突然围了很多宫女模样的人。
停下来,凤宁澜突然听到一阵又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声,凤祁寒,他的儿子,应该就在附近的。
“太子殿下夜探此地,不知有何要事。”一宫女走至他的面前,俯身请礼。
“你们不累么。”凤宁澜道。
“殿下,奴婢明白您的意思,皇太孙现在正和皇后娘娘在一起,您是不可能见到他的。”那宫女又道。
“既然你们都明白,那还要继续拦我么。”凤宁澜挑眉,黑夜之中眼眸如星。
“殿下,奴婢们都明白太子妃和您的痛苦,但是您更明白皇后娘娘的处事作风,现在您就算去了,也不会取得什么成果,”那宫女突然跪下,道:“奴婢们不拦您,会被皇后娘娘处死,若是拦了,也无几分胜算,请殿下理解奴婢们的苦处。”
“我只是要看看自己的儿子。”凤宁澜冷漠道。
“现在不是时机,皇后娘娘要的是什么,您知道的。”宫女就差没有给他磕头了:“殿下,太子妃是个开明的人,也请您去劝劝她,现在要是太过急切,首先会丧命的是奴婢啊!”她一说完,周身的那些宫女也都跪下了。
“孩子好么?”凤宁澜不动声色,突然问道。
“这是当然,在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之前,皇后娘娘可是把皇太孙当成宝一样的伺候着。”宫女急忙道。
凤宁澜没有再吭声,转身默默的走了一段,然后纵身跃上房梁,身影逐渐淹没在夜色里。
接下来的日子,由于没有休息好,龙旖凰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胡来,现在连续一个月大病不断小病若干的,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再让凤宁澜来照顾。
太医来了很多次,诊了脉,说她一病不起的原因无非有几个,一就是生完孩子之后没有好好休息,那一次感染了风寒,后来还没有完全好就硬是跑去受刺激,导致病情加重;第二个是她的胃口大幅度下降,吃的比怀孕的时候还要少,也没有体力,现在只能是靠药物硬撑;第三就是心情的问题,她的心情不好,导致病情也不乐观。
那些太医们嘱咐好宫女和御厨们需要注意的事项之外,还特别的嘱咐了她要注意调解好心情,不然喝再多的药也于事无补。
龙旖凰缩在被子里,开始怕冷,受不得风,脸色一点也没有缓和过来,嘴唇几乎都要与皮肤融合,只剩下眼睛依然明亮。
皇后对他们采取了放宽松政策,再也没有去打扰,什么事情也没有吩咐,她也不逼凤宁澜经常去柳千澄那里了,但是偶尔都会让人传话说好歹去看看她,凤宁澜去了不到一个时辰又回来,次次如此,弄得柳千澄心灰意冷,皇后也懒得过问了。
龙旖凰心里不舒服,下意识的开始抗拒很多东西,比如说,关于凤祁寒的消息,再比如说,关于睿王府的任何。
有一次,有人用了睿王府的名义给她送去补品,结果龙旖凰一听到,那天别说吃东西了,干脆连药也不喝了,问都没问是谁送的就直接让人把补品丢掉,并且不准再提,甚至也不让睿王府的任何人物出现在自己眼前,然后闷头睡了一整天。
那天刚好凤宁澜费尽唇舌劝得她有了一点胃口,正准备吃饭呢,那补品就来了,龙旖凰当下就拒绝了任何东西,弄得凤宁澜一连沮丧的郁闷了很多天。
又是一天下午,龙旖凰喝了几口鸡汤就喝不下了,凤宁澜在一边劝她多吃点,她只是摇头。
“凤宁澜,”苍白的肤色衬托着龙旖凰的眼眸更为黑亮,她半躺着,一脸愧疚的看着近一个月来几乎都守在自己床畔而自己所有的衣食住行都是亲手做的凤宁澜,内疚道:“这破病一直没好,你又这么费心费力的照顾我,我觉得我这张老脸都快丢尽了,真是感觉不好意思……”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凤宁澜低着头,手里还拿着盛有鸡汤的碗,他拿着勺子搅了搅,散了些热气,抬头道:“今天再多喝一些吧,每天都喝得这么少,病怎么可能会好?”
“真的喝不下了,”龙旖凰摇摇头,伸手想去摸摸凤宁澜的脸,到半路又僵住,顺着他的衣摆又滑回床上:“反倒是你,你该多吃些,本来就够瘦的了,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凤宁澜故意忽略去她的动作,把勺子放回碗里,抓住她的手,凝视:“不比你,看,都皮包骨了。”
“我怎么知道这破病要治愈这么难啊……”龙旖凰仰起头,呢喃着,用手背盖住额头,阴影遮蔽去眼睛,遮蔽去情感。
“我都为你这么辛苦了,就算你为了我也好,总不能这样一直下去,这些药又能撑多久,身体迟早会垮掉。”凤宁澜说话间有些痛苦。
“好,”龙旖凰把手背移开,对凤宁澜一笑,烈日破乌云:“好,那我就当为了你好了,放心,我不会这么快就垮掉,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让我挂心。”
“那就再喝一些吧,”凤宁澜眼睛闪亮亮的:“看样子你今天心情挺好,多喝一些,恢复体力才能好得快。”
龙旖凰突然觉得全身无力,双眼翻白——感情说了这么多还是绕回原点了,再感情他前面说了这么多是为了这句话做铺垫。
但是,她又不忍心再一次破坏凤宁澜辛辛苦苦的成果,只好点头:“好吧。”
凤宁澜有些欣喜,正准备继续喂她喝汤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龙旖凰分了注意力,愣愣的看着门的方向,凤宁澜却装成听不到:“别理他们,你先把汤喝了,剩下的事情再解决不迟。”
“让她进来吧,外面天气怪冷的,别冻坏了人家。”龙旖凰道。
凤宁澜的动作僵了一僵,只是冷漠吩咐了一句:“让她进来吧。”
门打开了,一名女人披着风雪走进,然后门又迅速关上了。
她脱去斗篷,那清丽的容貌,正是柳千澄的无疑。
“有什么事吗?”龙旖凰笑着问她。
柳千澄拍了拍身上的落雪,抬起头,脸颊被冻得生红:“天相师说,不过一个时辰风雪就会停了,父皇和母后都决定宴席继续,母后让我来通知一声……”
“闭嘴!”凤宁澜有些微怒,赶紧打断了柳千澄的发言,于是她吓得不敢再说话。
“什么晚宴呀?”龙旖凰笑笑,看着凤宁澜。
“没什么的,你身体不适,不去也罢……”凤宁澜敷衍着。
“那我猜猜好不好?是不是祁寒的满月酒?”龙旖凰笑得像哭。
凤宁澜一惊:“你都知道。”
“我记得清楚着呢,到今日,祁寒正好满月了……凤宁澜,我明白你不想我再受刺激,但是祁寒的满月酒,我又怎么能缺席?就算不能看他……不能抱他,好歹,我也要让全部的人知道,我是祁寒的生母。”龙旖凰笑着笑着,眼中的光彩突然暗了下去,再逞强也笑不出来了。“你受不得凉,更别说这种风雪天气了,万一病情又恶化了怎么办?”凤宁澜指责道。
龙旖凰看了看他:“难道我病情恶化了,你也不要我了么?”
这句话,杀伤力够强……
凤宁澜愣了一会,再开口时,语气已经软成水了:“不是……”
“那就成了,反正我也不会因为病重而病死街头,我都不担心,你又瞎担心个什么,”龙旖凰靠过去,把下巴搁在凤宁澜的肩上,隔着珠帘看去,看到柳千澄还在呆呆的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龙旖凰一笑:“那我等风雪停了再出去,这样你安心了吧?”
“那还勉强可以……”凤宁澜抚了抚她的背,轻轻一拍:“好了,别闹了,起来,先把汤喝了,一会再把药吃了才能出去,知道么?”
“好。”龙旖凰把下巴移开,看了看那鸡汤,道:“凤宁澜,你喂我吧。”
凤宁澜怨妇似的看着她:“哪次不是我喂你的。”说罢,苦笑一番,却甚是宠溺,然后又开始了暧昧无比的喂汤之旅。
柳千澄看着那两人就在自己眼前不远处如此亲昵之状,难免有些心理不愉快,但是也没有办法,只好低声道:“臣妾先出去了。”
半晌,都没有回应,她猛地抬起头,眼圈突然红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走到房门前,用力把门打开,然后自己飞快的跑了出去。
龙旖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看到那门开了又关,立刻停下了喝汤的嘴巴,道:“好了,我饱了,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喝不下去也得喝。”凤宁澜语气一僵硬,看样子真是恨不得把她的嘴巴给掰开再拿个长嘴壶把那些汤药全部呼啦啦的直接灌到她胃里。
“我真的太饱了……”龙旖凰赶紧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希望用那纯洁无辜的大眼睛来蛊惑凤宁澜的好心。
凤宁澜偏不上当,于是得寸进尺,语气又石化了一些:“不喝不准出去。”
“呜呜……”龙旖凰低吟几声,用手扯了扯他的衣服,道:“凤宁澜,你这根本就是公报私仇……”
“我哪有公报私仇,我只是就事论事。”
“你分明就是……”话语塞住,迎面而来的气息让龙旖凰蓦地窒息了一瞬。
脑袋空白了一会,她这才发现,自己嘴唇上那温润温润的触感不是假的,脑筋愣是打结,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强吻了!还是凤宁澜这厮小人!
“你干什么!”她把人从身上推开,一下就把自己和凤宁澜隔出了距离。
呼呼,想不到自己病了这么久,力气还这么大。
“这一次总算吃到货真价实的了。”凤宁澜看着她,笑得特别欠扁,咬咬嘴唇,还是意犹未尽的模样:“虽然都是药味,但是还是挺香的。”
龙旖凰恼了,一巴掌挥过去,直接印在凤宁澜的脸上,而凤宁澜没有闪躲,只是看着她,还是一贯的温柔。
结果她忍不住放轻了力道,手掌不是挥过去的,根本就是贴过去的!轻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龙旖凰狠狠的切齿,觉得自己还真是臭性格,觉得不过瘾,干脆捏了捏凤宁澜的脸,恶声道:“又趁火打劫偷吃我豆腐啊……”
“亲一下,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凤宁澜笑得跟个瘪子似的,但是眼中却流露出悲伤,很浓很浓的悲伤。
龙旖凰感觉到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赶紧把手放下来。
她就是吃软不吃硬!但是改了多少年都改不了这该死的性格啊!现在又得服输了!
“喝汤吧,我不胡闹了。”看到龙旖凰真的有些生气的模样,凤宁澜赶紧说道。
龙旖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在心中万分悲痛自己的死穴竟然就这样被凤宁澜这厮无限循环的利用着,百试百灵,让她快输得一点颜面都没有了。
一看到汤勺送到了自己的嘴边,她只有麻木不仁的张开嘴,僵硬的喝下去。
那勺子的汤才喝了一半,结果凤宁澜继续秉承他语不惊死人不罢休的小强精神,突然又来了晴天霹雳的一句。
他笑,似乎很满意龙旖凰乖乖的听话,于是心情大好,也许是一时性起忍不住脱口而出,也可能是酝酿了很久才鼓足勇气说出来,但是,总而言之,他是把那句话给说出来了:“旖凰,义阳和母后都说得对,我们今后不可能只有祁寒一个孩子,所以……”
龙旖凰处于麻木中,没什么反映,直到凤宁澜一语命中了其中的精髓:“所以,我们再生一个吧。”
“噗——”
这下好了好了,那汤没咽下去就被吐了出来,不但被子上都是,连凤宁澜的衣服都没有避免遭殃……
第一百零七章君翎
凤宁澜那一句惊天动地的话成功的让龙旖凰对他退避三舍,现在连靠近一些都成问题,龙旖凰看他的时候,都用一种在看毒蛇猛兽的眼光。
当天晚上的满月宴席,龙旖凰还是缺席了,原本她已经准备好了也快走到会场了,结果一路上被冷风吹得头疼,几次都差点晕倒,凤宁澜跟在她的身后,一发现不对,立刻拦到她的身前,一摸额头,烫的。
龙旖凰想要坚持到哪怕是晚宴开始,但是凤宁澜不理会她,不由分说的就直接把她抱了回去,又把太医叫来,太医一边摇头一边给龙旖凰诊脉:“太子妃现在身子几度虚弱,实在是受不得一点风寒。”
于是,她要去参加晚宴的计划直接被凤宁澜给取消了,她在床上拼命的挣扎,凤宁澜则是连哄带骗的逼她喝药,喝了药直接点了睡穴,让她睡倒。
龙旖凰醒来后,身上的病好了大半,可是一看天色,都已经是隔日清晨了,她又开始对着窗户消沉,拒绝用膳喝药,后来又听说昨夜的晚宴皇后抱着小皇孙出席,她二话不说就把凤宁澜给推出房间,自己倒在床上拉过被子闷着,低低的哭。
据说那时凤宁澜一直站在门外,也不好说什么惹她生气,也不也进去刺激她,风雪渐大,落在他的身上都快成一个雪人了,龙旖凰这才红着双眼打开房门,让他进去。
凤宁澜进了房,也只是沉默着看她,龙旖凰瞥他一眼,继续踩着不稳的脚步扑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住头。
当天下午,有一名宫女送了封信来,说是指名要给龙旖凰的。
龙旖凰看了看信封,新的,没署名。
再看看凤宁澜,沉默的,一言不发。
她想都没想,看都懒得看,直接丢到火盆里去,让信付之一炬了。
信被火焰蚕食,那火苗似乎跳跃在凤宁澜眼里,他低声道:“怎么不看了?”
“或许又是慕容那无聊的家伙,我现在没功夫理会他,”沉寂半天的龙旖凰总算再度开口,面色难看。
“你还在怪我?”凤宁澜凝视她。
“我不怪你……”龙旖凰的眼圈更红了:“我只是怪自己没有本事,在这里窝囊了一个月……连儿子的面都见不着……”话说道最后,已经带着浓浓的压抑。
“这不怪你,是母后心机太甚……”眼见着龙旖凰越来越沮丧的表情,凤宁澜赶紧走到她的眼前。
龙旖凰紧紧的咬住嘴唇,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当天用晚膳的时候,龙旖凰第一次吃了很多,所有的补品都尝了个遍,一直到实在吃不下去了,可是隔不了多久,她又按照太医的吩咐喝了一大碗苦得要命的汤药,这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结果被呛到了。
凤宁澜轻轻拍着她的背,满心纠结:“打起精神来是好事,可是你这么拼命又是换着法子折磨自己了,慢慢来,这种事急不得的……”
龙旖凰擦了擦嘴角,咬着牙:“我只是想早点见到祁寒……”
“我也想,但是现在祁寒至少没事不是么?万一你的身体垮下来了,今后怎么有力气跟母后抢回祁寒?”凤宁澜温柔的说道。
他就是这么的温柔,温柔得让龙旖凰连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不知道怎么了,从他嘴里听到祁寒的名字,龙旖凰又想哭了,这一次她忍着,侧过身去,突然抱住凤宁澜的细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还是一直忍着没哭:“我想祁寒……真的,我真的好想祁寒……”
“我也很想他,旖凰,那现在你就好好调养,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们一起去把他接回来好不好?”凤宁澜笑着,反手拥住她,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
“恩。”龙旖凰笑笑,闭上眼睛休息,乖乖的赖在凤宁澜的身上,好好的享受难得的平静。
此刻的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上天眷恋龙旖凰,在她认为也许今后都没有机会再见那个人一面的时候,他很神奇的就出现了,出现得让龙旖凰措手不及,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那是第二天一早的事情了,她拉着凤宁澜就去找皇后,去了栖凤阁,不见人影,连平时专职伺候皇后的宫女都少了一半,两人都不禁觉得有点奇怪,问了宫女,才明白,原来是有贵客要到,皇帝和皇后都去迎接那贵客了。
龙旖凰还是觉得奇怪:“是什么样的贵客?父皇和母后竟然都去迎接,我怎么没有听到一点消息。”
凤宁澜在一边附和的点头,表示自己也很好奇。
“这奴婢就不知了,”那宫女答道:“据说那位贵客来得十分突然,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没有事先接到消息,这还是在刚才才接到的消息,临时决定出去的,估计在宫里也无几人知晓。”
“……那母后什么时候回来?”龙旖凰不免沮丧。
“奴婢不知。”宫女继续回答着。
看到龙旖凰难过的样子,凤宁澜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别难过了,我们现在先到御花园走走,兴许母后过一会就回来了,还有那贵客,父皇和母后都这么重视他,想必也是位人物,指不定一会我们也要过去呢。”
“我要找她她不在,不找她,她偏偏自动送麻烦上门!”龙旖凰用力的握了一下拳头,表示自己的愤恨,抬眼,狠狠的瞪着那面镶嵌着金凤的屏风。
“好了,别气别气,现在天气这么好,你的精神也很好,我们到外边去走走吧。”凤宁澜抓了抓她的手,笑道。
“也只有这样了,一会再过来。”龙旖凰偌大的火气无处发泄,只能任由着凤宁澜把她拉了出去,在御花园里瞎转圈。
她无心留恋四周的景色,走了一会,凤宁澜突然停了下来,她觉得奇怪,抬头看到前方去,正巧看到一群人有说有笑的踏着满地雪花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那群人,远远看去就觉得那气势压倒了一片人,再仔细一看,除了身后一大群跟班的,都是熟面孔。
皇帝在,皇后在,凤暮紫,凤义阳都在,还有谁?呃……很久不见的凤离渊,云凤鸾也在,那现在加上她和凤离渊,岂不是可以直接开家宴了?
在皇帝旁边,和他一起走的那名男子就是那所谓的贵客吧,竟然能和皇帝同行,把皇后等等一干人丢在身后,那地位肯定是非富即贵啊。
人群还远了点,再近一些,龙旖凰却突然愣住了。
那……那贵客的身影,怎么这么眼熟?越近越眼熟……是谁?
“那我们得过去了,旖凰……旖凰?”凤宁澜扭过头去,却看到龙旖凰瞪大了眼睛望着那群人,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凝重,他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越来越近了,那皇帝一起走的中年男子……龙旖凰也看清楚了。
大概四十多岁的男子,衣着浅色,却也神采飞扬,面容带着成熟气息的俊朗,一举手一投足,仍然不失年少的风流和身份的华贵稳重,那面容,和龙旖凰记忆深处的思念重叠,令她几乎要窒息。
是他!居然是他!
真的……是他!
“旖凰?”看到龙旖凰久久没有动静,而皇帝贵客皇后一行人也渐渐注意到了他们身上,凤宁澜忍不住拍拍龙旖凰的肩膀,不拍还好,一拍,龙旖凰突然朝着人群拼命的跑了过去。
雪地上印上她深深浅浅的脚印,凝重而急促的呼吸,冻得通红的脸颊和双眼,却怎么也阻止不了她的脚步。
看到龙旖凰这么不要体统的飞奔过来,皇帝和皇后的面色难看几分,凤离渊的表情更是雪上加霜,其他人则是不知所以。
站在皇帝身侧的贵客也看到了她,却没有诧异惊讶,反倒是微微一笑,接下来,就被飞奔过来的人扑个满怀。
在场之人皆为一惊,但是身为主角之一的贵客却没有半分不适,反倒一手轻轻拢着龙旖凰的腰。
“君翎!”龙旖凰用双手紧紧的抱着那男子的脖颈,激动道:“君翎!真的是你!”
“是啊,丫头,”男子嘿嘿一笑,扶了扶她的腰,道:“我来看你了。”
龙旖凰已经顾不上什么礼节,也忘却了旁人所在,只是一味的抱着君翎,似乎要借此,来弥补自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你还知道来看我!”龙旖凰双眼一红,突然放开了双手,接着就扯起被她称为君翎的男人的衣襟,厉声道:“当初我嫁过来的时候,你一点消息也没有!过了这么久了才知道要来看我!你良心死哪去了啊!”
皇帝和皇后都到吸一口冷气,看着龙旖凰的行为,觉得惊悚不已,皇后赶紧上前道:“旖凰,不可无礼,这是贵客……”
龙旖凰第一次可以直接把皇后当成虚无,只是瞪着君翎漂亮的丹凤眼,希望能从他眼里索取答案。
君翎还是笑笑,却有些苦涩:“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
“你也知道对不起她!她都……她都去了这么久,你也没有去看她!莫不是当初那么信誓旦旦的说爱她,都是谎言!”龙旖凰继续扯着他的衣领,说话的声音不觉加大了几分。
凤宁澜刚好走到她的身后,不忍多看了那中年男子几眼。
“我真的很忙……一直在忙着继承人的事情,现在忙完了,顺道来看看你。”君翎宠溺的摸摸龙旖凰的头发。
龙旖凰伸头看了看君翎身后已经呆若木鸡的一干人等,放开了他的衣领,却又抓着手臂不放,死命把他往自己寝宫的方向拖:“这里不好说话,走!到我寝宫去算帐去!”
君翎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她走去,甚至连转身解释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于是,皇帝和皇后的表情从石化演化到裂缝丝生。
凤宁澜也被龙旖凰遗忘在原地,不免哀怨叹气的时候,凤离渊突然走到他的身边。
凤离渊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太子殿下,请问您的太子妃可否对您提起过君翎这个人。”
凤宁澜的脊梁僵了僵,没有言语。
凤离渊冷笑一声,就要走过,凤宁澜这才轻悠悠的开口,却轻易的赢了凤离渊所有的骄傲,凤宁澜说的话那么轻,却正好飘到凤离渊的耳朵里,他说道:“旖凰只说了,她还想再要一个女儿。”
凤离渊几乎忍不住就要转身揍人,云凤鸾赶紧阻止了他的动作,低声急道:“王爷,别太冲动了。”
凤离渊反手甩下,大步决然的走开。
凤离阳轻步行至凤宁澜的身边,道:“看来,皇嫂和那位乾国之皇交情匪浅,皇兄,你觉得呢?”她看着凤宁澜的眼神,无不在质疑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也过去吧,旖凰会解释的。”凤宁澜只是对她笑笑,负着手,看似不经心的也跟着过去了。
强行把人拖回自己的寝宫,龙旖凰放开手,气呼呼的走到贵妃椅上坐下,毫无高贵可言,她冷冷的看着君翎:“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希望你在回去之前去我爹娘的坟前看看,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时间。”
君翎笑着,在她的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放心,我来这里看看你,下一站就是你的故乡,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着选继承人么?”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龙旖凰撇嘴:“你这么老了,早点选个继承人也可以早点享受清福。”
“我已经拟好诏书,若是现立的皇储表现良好,他就可以择日登基了,而我,也可以卸去一身的累赘。”身边的宫女奉上香茶,君翎缓缓接过,甚是优雅的微微低着头品尝。
“你要退位了?”龙旖凰蹙眉:“那你要去哪里?”
“哎呀呀……这才几年不见呀,你已经从一个什么都不懂事的小丫头蜕变成太子妃了,”君翎回避着这个问题,抬头打量着龙旖凰的住所:“未来的国母呢,当初那个道士的言语可真准,看看,就算你不嫁给我,还是照样做你的国母。”
“我不是这个意思,别转移话题,我要说的是……”
“我似乎来得迟了,”君翎的眼眸亮晶晶的,嘴角的微笑挂着玩味:“听说你于不久前顺利诞下一位小皇孙是么?恭喜你啊,不止嫁人了,还有儿子了,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小家伙吧。”
龙旖凰顿了一下,心中跟被针刺过一样生疼,这君翎,说说什么不好,偏挑了她的要害,她呢喃道:“可爱……”她不知道,她连孩子的面都没有见过几次,只有那一次取名的时候才见了一下,但是却是睡颜……那孩子,还没见过母亲。
龙旖凰开始有些失神,有些悲伤:“是啊……他很可爱的……”
君翎站起来,在宫殿里转了转,道:“那孩子呢?怎么不在这里,丫头,你把他丢到哪里去了?”
这原来只是一句戏言,可是龙旖凰的心却跟揪起来了一样:“是啊……是我没用……把他丢了……他,我还没有……”她伸手捂住嘴,眼睛越发的殷红。
君翎是个擅于观察的人,一眼就看到龙旖凰的不对劲,赶忙抹去一脸的戏谑和调侃,认真道:“丫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君翎……”龙旖凰伸手拽住了眼前人的衣袖,痛苦道:“我还没有看看他……我还没有抱抱他……他就被别人抱走了,那是我的儿子,我却不能亲自照顾他,甚至碰都没碰过他……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我一点也不知道。”
君翎稍微迟疑了一会,似乎明白了:“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不过现在还急不得,”君翎笑笑:“我还没有正式和你们这里的皇帝和皇后好好聊聊,现在得先走了,丫头,我晚些再来看你。”
门口传来响声,君翎转身一看,是凤宁澜来了,虽然他还不认识,但是凭着直觉也能明白那是谁:“丫头,别哭了,你夫君都来了,还要不要面子了?”他苦笑,伸手捏了捏龙旖凰的脸。
龙旖凰狠狠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以示警告:“我没有哭!只是刚才在外面太冷了!”
“行了,我得先走了,不然作为客人就于理不合了,乖乖在这里等我知道么?”君翎再次利用了自身长辈的身份唬小孩似的拍了拍龙旖凰的脑袋,笑着转身走了出去,经过凤宁澜的身边,还颇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
“啊,凤宁澜!”一看到来人,龙旖凰觉得自己真是激动过头了,连他都给忘记了,只能尴尬的笑了两声:“不好意思,看到故人,一时忘情,所以把你给忘记了……多多谅解,多多谅解!”
“你这激动可没少忘人啊,”凤宁澜冷着表情走过去:“你想想,刚才那么多人,你除了那位贵客,还记得谁了?”
“我和他是好久不见了,难免觉得再见的时候有些兴奋……”龙旖凰干笑着,希望瞒天过海。
“他是谁?”凤宁澜眯着眼睛逼问。
“乾国的皇帝,你不认识吗?不过我都是直接叫他名字的,君翎,呵呵呵呵呵……”龙旖凰笑得越来越假,突然觉得眼前的凤宁澜怎么好像生气了一样。
虽然她是把他丢下没错了,可是不是也道过谦了么?他还想怎么样?
看到凤宁澜越来越逼近自己,龙旖凰只能下意识的往身后靠,再笑不起来:“凤宁澜,你生气了?”
“他是你的什么人?”凤宁澜不理会她,继续逼问。
“这个……呃,我该怎么说好……一言难尽,一言难尽,总之我和他的关系是千丝万缕,一时半会是说不……啊!”突然感觉到身子一轻,龙旖凰整个人被抱起,凤宁澜一转身坐到她刚才坐的椅子上,把她直接放到自己的腿上,危险的阴笑着:“你想这么就蒙混过关?”
“那你想怎么样……”龙旖凰只觉得全身都在冒冷汗。
“我不问也成,不过,”凤宁澜搂紧了她的腰,逼近龙旖凰的耳边,低声道:“再给我生个女儿,我就不过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