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瑟说是一个帝国人。他带人去帝国那边的时候，在河岸堡——威尔逊来的地方——那边的废墟里找到了几个帝国人。他带了一个比较聪明而且懂得感恩的回来，名字叫罗伦佐·塔夫里斯。他算是那边的某种技能人士，还曾经担任过一个生存营地的管理者，所以来到这边之后干得挺得心应手，帮了不少忙。或者说帝国人的那种特殊环境下的管理方式给了他很多经验：管理一个几乎完全封闭的社区。但这里比帝国那边的优势在于，几乎没什么反抗，居民更容易满足，还没有恶劣的环境。因此他干得挺不错，在外面很难找到这种人。不过也许干得太不错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和阿曼达离开了城镇外面的灰砖大道，重新走上连接城镇的土路。两边都是金黄色的麦田，像黄金海洋一样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与蓝得有点儿发绿的天空相接。

显然，阿曼达的心情已经完全变好了。这叫她能转头看了乔斯林一会儿，并敏感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你好像对这件事不怎么高兴？”

“是存有点儿分歧——跟我自己的另外一部分想法。”乔斯林摊开双手，“你看，我不否认这一切都挺好。没有战争，气候完美，粮食丰足，放在艾洛伦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人间天堂。但你猜猜这些居民：半羊人、灰矮人、蜥蜴人、人类之类的，放在外面，他们混居在一起能把彼此的狗脑子打出来，但为什么在这儿却一团和气？”

“因为我和奈瑟一致决定，编织一个谎言：在外面，光辉和阿斯摩蒂尔斯又开始战争了，所以整个艾洛伦都魔物横行，差不多变成地狱了。而在这里，浴火之神与暴政之神建立了一个结界，将他们庇护起来了。”

“新任市长罗伦佐特别擅长针对这种情况作文章，他叫这里的人深信不疑，于是他们特别珍惜自己的生活，认为自己是某种神祇选民，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末日之战——总有一天战火会波及这里，在那之前他们必须为保卫自己的家园做好准备。”

阿曼达皱了一会儿眉：“因为这个谎言？我没觉得有什么。光辉说九狱威胁人间，执政官说格勒西亚人就要侵略白银港，商人们说只有自己的货物才物美价廉，哪一种都可以被看成是谎言。但要是能叫生活变好，这些有什么关系呢？天哪，你怎么啦？哪怕是从前的你都不会在意这些事。”

乔斯林看着她：“我是指二十五年。有些事情你已经完全了解了：我，奈瑟，以及北方法师公会的那些人，都算是主位面的新神。但目前，对于他们来说，‘新神’这事儿就好像一种荣誉头衔，他们并没获得与之匹配的力量——艾希莉之前给咱们说了这一点。”

“但我和奈瑟不同，我们拥有这里——结界的存在相当于一个弱化版的晶壁，当我不在这里的时候、待在艾洛伦的时候，就相当于我待在自己的领域，而这里就是主位面。这里的居民对我的信仰，通过结界的转化变成了我的力量。这就是为什么我能轻易解决拜旦·坎贝尔、能制造献血女神像。所以，其实我完全可以叫这里时间过得跟艾洛伦一样慢。奈瑟的时光之井能够做到这一点了。但实际上，现在这里比外面快上无数倍——你目前所看到的所有的繁荣景象都是为了我与奈瑟·罗切斯服务。本质上，我们创造更好的条件是为了诞生更多的人口、收获更多的信仰。”

“可以说我们信奉过的大多数神祇都是这么干的，就像你说的，那无可指摘。但问题在于二十五年——我加速了他们的死亡，并以这种方式从他们的生命里掠夺一切。在历史上从没任何神祇这么干过，这叫我觉得不怎么对劲儿。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说实话这话叫乔斯林自己都觉得有点儿感动了：拥有强大力量，但尚存良心，懂得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未因为超越凡世就将人类或其他寻常物种视为低级的可消耗品。

而且他还可以说这些情感的抒发完完全全是出自真心的：他眼下叫自己的感知纤维处于特殊状态，因此这些想法与感慨就自然而然地跳出来了。他利用了这些情感，并试图用这些情感来说服阿曼达·希尔——跟自己一起去帝国那边完全不是一个好主意。即便作为狱火之神、高阶魔鬼、非人存在，他也不希望一个人把自己一生的时间完完全全地花在另一个人身上，这太不人道了。

阿曼达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仿佛在琢磨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她收回目光：“我能明白。但我觉得你可以换个角度想一想，就拿你熟悉的举个例子吧。”

“我在盗贼公会做夜莺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自己的小房间，就在夜场那条街的后巷，公会在那边租了一栋屋子，对外是一间杂货铺，实际上是一个货物集散地——我们弄到的东西差不多都在那里分拣，然后销往各个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