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对安德鲁点点头：“不算错吧。往后你可以对别人这么介绍我的神职。”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安德鲁的眼神变得完完全全地平静下来了。他的坐姿更加舒展，甚至近乎从容，仿佛这间位于私酒酿造厂的地下室变成了教皇厅的会客室，而他重新以半个世界统治者的身份在与诸国元首会谈了。

不过，他的态度也远比从前谦卑——

“我完全明白了。”安德鲁说，“我的确正投身于一项伟大事业。事实上——”

他站起身，朝向阿曼达，向她合上双手并行礼：“在这样的伟大事业的感召下，我完完全全地意识到了我从前有过怎么样的经历，以及因为这种使命而迫不得已地对某些人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现在我们同为狱火之神的信徒了，希尔小姐，请接收我的歉意。”

然后他重新坐下来：“我在倾听。请继续你们的谈话吧。”

乔斯林飞快地瞥了魔鬼艾西莉一眼。后者耸了下肩，气哼哼地又往壁炉里丢进几块硫化物。

他赢了，哈哈。现在乔斯林敢跟任何人用任何筹码打赌，就赌安德鲁此刻心里的想法。

其实他从来都没怀疑过安德鲁·佩特森对于光辉的信仰。一般人在提及信仰的时候，总觉得那玩意必须极度坚定——被送上火刑架、被以酷刑折磨、沦落到无以复加的悲惨境地而仍旧不改变初心，那才叫信仰。

但真要是这么回事诸神早就因为大规模的无信而被人遗忘、消亡了。他一直觉得安德鲁的这种信仰才是一种真实的常态：在一般倒霉与一般顺利的时候——譬如被北方法师公会操纵的时候——能够坚持信仰，安慰自己说可能是光辉的恩眷或者试炼什么的。

然后在极度倒霉的时候——譬如这几天——觉得自己被抛弃了，觉得某种信仰可以背叛了。接着，等到眼下，意识到他有可能参与到一件听起来无比正义切伟大的事业里的时候，又重新觉得，光辉并未抛弃他：最初的狱火之神也算是秩序诸神的一分子，对吧？只不过是后来堕落成了魔鬼，但仍旧崇尚规则与秩序。既然这样，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眼下仍旧身处一次试炼当中？只不过，试炼的工具就是面前的“狱火之神”？而主持者正是光辉本人？

否则——乔斯林知道他百分百是这么想的——自己怎么可能成为教皇？在光辉真实存在的世界，一个真正邪恶的人，怎么可能仅仅因为运气与凡人的阴谋就成为教皇？

看吧，这就是信仰，或者说绝大部分凡人所拥有的那种普适性的信仰：不是指某个或者某几个坚定的念头，而是一种倾向——能叫任何事儿往那个信仰对象上去靠拢的倾向。

他完全猜中了安德鲁的想法，也猜中了他此刻的表现。而艾西莉则觉得他会表现得像是一条受了伤的、摇尾乞怜的小狗儿。现在看，曾经的凡人更了解凡人的心思。这意味着安德鲁会比一个单纯的“因为魔鬼的阴谋而签订了卖身契的堕落者”的角色要主动、积极得多，这才是乔斯林想要的工具人。

于是，他高高兴兴地抖了抖面前的文件：“那么咱们继续谈双子团。他们得深入帝国境内，而奈瑟不可能带着时光之井也跟着他们跑到那边去。所以你们知道我们面临一个什么问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