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是怎么做到的!?在这个神圣之地!?
——那个机构!它不但可以成百上千倍地放大某个神术的力量,同样增强了魔鬼的力量!
他重新握住水晶夹盒,决定立即摧毁整座圣像。但晚了一点儿——圣像本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崩裂声,藏有光辉指骨的那一节上出现了裂纹。
这声音叫祭台下方的人们略显茫然地抬起头,然后看到这么触目惊心的一幕——血泪遍布光辉的整张面孔,仿佛她在哭泣。她原本的身形端庄而挺拔,但现在,崩裂的痕迹出现在她的腰际,这叫圣像的整个躯体都微微前倾。而肩部的裂痕叫两条手臂也下移了,现在她看起来就像是在因为痛苦与失望而弯下腰,想要抱住自己的双肩。
有人发出惊恐的低呼,但更叫人惊恐的尚未结束——通往祭台的台阶上也流出血液来了。从最上一级的最后一级,鲜红的血液缓缓溢出,并流淌到下方的地面上,凡被鲜血浸没的大理石地面全都变得苍白了。与鲜血一同到来的还有高热,最后方的两个枢机试图立即退出大厅,但在他们触及把手的时候,手心儿里的皮肤立即留在了上面:整扇由青铜铸就的大门都已变得滚烫,仿佛刚经过火焰的灼烧。
就连天空都仿佛黯淡下来了——要是抬起头,完完全全能看到透明的穹顶之上,无敌骄阳正在照耀着、驱散了所有的云彩。但圣像厅里的光线就是这么黯淡下来了,仿佛骄阳不肯再向这里投下光芒,叫厅内的光彩在几次呼吸的时间里消失不见、甚至就连色彩都消失了:唯一剩下的颜色就只有圣像的苍白,与血的鲜红!
惊惶的呼喊与质问像潮水一样冲上祭台。安德鲁猛地转过身看向神子,发现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端坐在宝座上的似乎不是那个孩子了——苍白与鲜血的颜色在孩子的体外构建出另外一个轮廓,若隐若现地藏匿于圣像投下的阴影之中。他直视着自己,像神子一样将双手放在宝座的扶手上,仿佛一位君王。
“现在他们还有一点理智。或者说没弄明白正在发生什么。”安德鲁听到这个阴影对自己说,“是光辉的愤怒,还是因为不信而遭到亵渎了?这完全取决于接下来的情况会怎么发展。啊,安德鲁,现在是你的第四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
“在你的寝宫里的时候,你可以成为我的盟友。就在刚才,你可以成为我的代理人。而现在,你只配成为我的奴仆和契约者——我想再过上几秒钟,就会有人忍不住从他们的衣兜里摸出几枚秘能水晶。然后——”阴影叉起双手、身体前倾,注视着他,“砰。圣像厅被打开了,这里一切将传播到全世界,你永远失去第四个机会。所以,安德鲁,想想你现在应该怎么做?”
这是乔斯林·奥维因的脸和声音。教皇惊恐地注视着他,意识到“狱火之神”的真实含义。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抛上了岸的鱼,理性的思维完全被对于拯救的渴望挤到一边去了——拯救,任何拯救都可以,真的,只要能叫他立即摆脱现在所面临的这种无可挽回的败局。
而更要命的,就在他的脑子里,另外一个问题伴随着一阵致命的虚弱感袭击了他:“我配得上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吗?”
在几分钟以前他以为自己永远用不着再这么问自己了。可就在这一瞬间,当他试图找到某种拯救以赋予自己勇气的时候,这个问题再次出现了。但这回的答案是:不。
从头到尾都没有光辉的恩眷,从头到尾都是魔鬼的阴谋——先是北方法师公会,然后是乔斯林·奥维因。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并非源于光辉,而源于地狱。
他绝望地看着面前的乔斯林·奥维因:“所以这是一个长达几十年的阴谋,是吗?就像无数个传说中的来自地狱的阴谋那样?就是为了此时此刻?以葬送我所有的信念和人性,甚至以灵魂为代价?”
乔斯林的光影露出一个朦朦胧胧的微笑,或者说冷笑:“我一点都不关心你到底打算怎么想或者怎么自艾自怜,我只想提醒你:台下有人打算冲上来把你揪下去了。以及——”
他摆了一下手,宝座上的神子从礼服里丢出一份卷轴,落在地上,环绕着刺眼的鲜血:“考虑考虑自己该怎么办。留给你的时间只能用秒来计算了。”
教皇浪费了大概两秒钟的时间用来发呆,然后他跪倒在狱火之神面前,并将自己的手指印在契约上。
“看到了吗?光辉为不信者流下血泪!”他朝向即将崩塌的圣像,大声呼喊着,“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选择臣服光辉,还是接受审判!”
契约在血与火中被焚尽了,在他的呼喊声落下之后,光明也重新自透明的穹顶落下了。一种威严但充满爱意的气息从流下血泪的圣像中散发出来,热量不再叫人觉得恐惧焦躁,而令人感受到温暖。
打算按碎秘能水晶的手指僵住了,打算冲上祭台的脚步收回了,他们看到他们的教皇再一次向着残破的圣像祈祷:“怜悯吧!我的神!我的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