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那套机构——他们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圣像背后那套机构的事情，然后借助它的力量，通过某种法术与这个魔鬼之子进行联系。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溜进圣像厅里、又叫自己表现得像是个神子。我真蠢，真是个蠢货！

孩子不服气地瞪着他，好像打算向他证明压根儿就没谁告诉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而一切都是通过自己的聪明小脑瓜儿琢磨出来的。但他又稍微愣了愣，仿佛在倾听什么声音。然后才悻悻地说：“你猜错了，笨蛋。不是乔斯林·奥维因，不是我爸爸，而是我妈妈。”

他又发了一会儿愣：“行吧，你听着，现在是我妈妈要对你说的话——”

他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两只眼睛痉挛似地向上翻起，露出白眼。然后，眼球真的翻过去了——露出另外一对瞳孔。他的表情完全变了，仿佛躯壳中有某种意志降临。

“好好想想，你会知道我们想要什么的。”阿杰尔开口说话，但声音变了样儿，语气与语调也完全不同，安德鲁意识到，这是他的那个“妈妈”。天哪，他的那个“妈妈”！被自己误认为是光辉意志的某个魔鬼！

“或者先想想我们叫你获得了什么——给了你一个神迹，叫你和所有人感受到了‘光辉’的爱意，叫你拥有了足够的权威去清除一切反对力量，把格勒西亚所有的权力都归于一身。然后再想想，我们想要的是什么？当然是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魔鬼的意志扬起脸，露出真诚表情：“不，别表现得这么害怕，可怜虫。没谁说要把这些从你的身上夺走——你还可以拥有它们，享受你从未享受过的权威。只不过把效忠的对象从光辉变成我们，或者说，伟大的狱火之神乔斯林。”

“本来用不着弄成现在这种局面，不是吗？但你之前表现得都有点儿狂妄。于是，我们本来打算视你为盟友，但因此决定叫你先为你自己套上项圈与枷锁——你准备好签订一份契约了吗？”

现在安德鲁完全明白在过去的这些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了。一个相当简单的阴谋：把这个孩子送到自己身边，叫他走进圣像厅，利用圣像之后的机构与魔鬼们取得联系。接着伪装成神子，给予自己信心，然后叫自己通过搜捕和清洗的方式建立权威，并将自己置于火山口上——在几分钟以前，他认为光辉的恩眷牢牢地封住了火山中那些涌动的力量，叫自己永久地置身巅峰。而现在，他意识到那种封印是虚假的、脆弱的、随时可以被魔鬼撤走的！

他没空去想对方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他努力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并思考当下。

情况有多坏？一旦一切被拆穿，所有的怨恨都将反扑，那时候自己……不，不，没这么糟糕。祭台之下的那些人曾经握有的势力差不多都被清除了，现在的自己拥有实质上的强大权力，至少在安法托，没人能与自己抗衡。

而现在是有一个解决办法的。有点儿麻烦，需要解释和善后，但至少在安法托，自己完全可以搞得定——杀死眼前这个魔鬼之子。

安德鲁轻轻吐出一口气，并微微握起拳头——在礼服的宽大袖口内部藏有秘能水晶，里面有足以毁灭这个魔鬼之子的强力法术。

在祭礼上杀死神子这件事挺麻烦，但有不少理由可以解释：光辉的意志，或者神子想要回归，或者神子被魔鬼侵犯。他现在所掌握的权力能确保这里的每个人都相信这一切，只要不叫他们看到切切实实的某种证据。

那么，现在……

“看起来你放弃了第三次机会。”魔鬼的意志忽然露出一个微笑，“天哪，真不敢想象，真的。他曾经对我说，安德鲁肯定不会乖乖听话，总得他再出面。但我对他说现任教皇看起来是个明智的人，会做出理性选择的。现在看起来我错了，他是对的。那么，叫他来处理你们之间的事儿吧。这完全是你自找的，安德鲁·佩特森。”

神子的眼睛翻了回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大高兴，好像因为刚刚被某个强大意志降临而感到难受。安德鲁握住了秘能水晶的夹盒，他决定无视刚才魔鬼的威胁，按下它。

但就在这一瞬他看到阿杰尔忽然仰头向上看去，然后露出一种相当欢欣愉悦的表情，仿佛一个孩子获得心爱的玩具，或者目睹一朵瑰丽盛大的烟花绽放。

安德鲁稍微迟疑了一下，也抬起头。然后他的手指完全僵在银质按钮上了。

光辉圣像在流泪——两道触目惊心的血泪从眼角流出，顺着脸颊流淌。然后是从鼻孔、嘴角、双耳，鲜红而粘稠的血液渗透出来，最终汇聚到下颌并滴落，染红了安德鲁的教皇冠冕。

他嗅到一股货真价实的血腥味儿，于是立即退后两步并转过身——台下的人暂时没发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