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级执业法师撞上了墙壁才叫自己停稳,然后立即以一种狂信者那样高亢激动的语调向拜旦宣布:“狱火之神!真正的第八大公!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位古老的准神!曾以乔斯林·奥维因的身份行走在主位面!你要倒大霉了!拜旦·坎贝尔!你这个怪物!”
拜旦站在那儿,瞪着乔斯林,惊疑不定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昂起头,叫自己的神情恢复平静,仿佛此时此刻他自己就代表着整个北方法师公会的尊严。
“这么说你没死于海难。有人救了你——是奈瑟·罗切斯对吧?他跟你都从克拉肯那里窃取了位格?”拜旦盯着乔斯林仔仔细细地打量,同时施展了死心剑术,试图看清他的本质。但他失败了,他看不清——现在的乔斯林·奥维因就像是一种遥远而虚假的幻象,又仿佛是那种最最普通的凡人,他的灵魂是无形体的、模糊无力的。
“别费劲了。我不在这儿,现在你瞧见的只是我的一部分。”乔斯林在地上跺了跺脚,于是环绕三人的熔岩壳子完全碎裂了,地上洒满残渣。他走到纱帘边、拨开它们,并来到露台上——外面完全没被刚才发生的一切所影响,甚至在湖畔点燃灯火的仆从才刚刚收工。
要来到这里挺不容易。首先是来到安法托不容易。作为光辉教派五百多年来的统治中枢,整个安法托密布各种侦测邪恶的法术结界,哪怕连地底下都埋藏着世世代代积累起来的各种符文刻印。这叫任何邪恶魔力都无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这里,就连变成苍蝇都不行。
只有一处例外:北方法师公会的湖畔别墅。作为奥维多尼亚大公国的延伸领土之一,光辉教派默许了这么一片小小区域成为神圣首都中一颗不那么起眼儿的邪恶巢穴,就像白银港默许巡礼处供奉光辉圣物一样,这里是乔斯林最好的落脚点。
所以比较理想的方法是在这里进行一场召唤仪式,人选是莫瑞恩·马丁。显然,运气一如既往地站在他这边,几个难点在预计时间之外被一一解决了——
先得有无比虔诚的信仰。说句老实话,功利主义者的信仰在某个特殊时期之内才是最虔诚的。就像莫瑞恩·马丁,在为自己的未来利益奋斗的情况下,没什么是他不敢背叛、没什么是他不敢笃信的。
然后,作为一个准神级别的超凡存在,他的降临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依照常理来说莫瑞恩不可能产生这种力量,即便同时把一百枚秘能水晶弄碎也不行,那是“量”与“质”的差别。
于是阿曼达透露的有限一点信息派上用场:拜旦向莫瑞恩展示了他超凡的力量,一个极度强大的力场出现了——就像赛温想要乔斯林在结界里做的那样,力场轻微地撕裂了空间,狱火意志的分身顺利降临。
乔斯林远眺骄阳圣殿——在夜幕降临之后,金色穹顶由灯火照亮,这叫它们仍旧熠熠生辉。他估算别墅与宫殿之间的距离并开始耐心感受,以确定在几天之后自己能不能跑到那边去,同时听到拜旦在跟莫瑞恩叨叨。
“他就是你口中的神?真是难以置信的愚蠢,你就因为他而想要背叛工会?”你知道他的位格从哪儿来吗?就是海难!公会从克拉肯身上获取了大量位格,决策层的法师们个现在个个都是远比他更强大的神祇,而我所有拥有的,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在你的眼里他是强大的魔神,但在公会的眼里,他跟从前的乔斯林·奥维因王子没什么区别:看似强大,实则不堪一击——”
乔斯林从露台上走了回来:“我还以为你会跟我来一场痛痛快快的战斗,就像你刚才打算干掉莫瑞恩一样——而你现在就站在这儿唠叨?”
拜旦完全恢复平静,他微微昂起头:“是叫你明白你无法像欺骗一个无知的三级法师那样欺骗我。我唯一不同你在这里展开战斗的理由就是为了公会的利益——我不想叫这里发生的事情惊动光辉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