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像我又猜错了。也不是克拉伦斯。那么是谁？”拜旦转过身，手上还拿着银餐刀，“还是你自己来谈谈吧。”

莫瑞恩猛地伸出手，推向他一侧的肩膀，同时做好按碎水晶的准备。但几乎在同时，拜旦躲开了——他往旁边走出一步，顺手把餐刀插进莫瑞恩的手掌，并准确抓住他的脑袋、顺着前冲的势头狠狠往墙上来了一下子：“我还打算多看一会儿你表演的哑剧呢，真的。你看起来像一只蹑手蹑脚的肥猫，特别有趣——要是你没打算杀害一位同僚的话。”

莫瑞恩摔倒在地，手掌和额头冒出血来，法术效果消失了。

拜旦看了他一眼，走回到餐桌旁重新坐下，并朝对面伸了下手：“这就是为什么，副使先生，为什么你得不到机会。因为你太容易去帮什么人做事了。总是被短期利益蒙蔽双眼，导致你的立场摇摆不定。你觉得自己能从各方那里获得利益，但同时你也永远失去了得到真正财富的机会。现在我就把这个机会再一次摆在你面前并再问一次：谁叫你来打听这些事的？”

莫瑞恩没弄明白他是怎么看到自己的。但他理解了拜旦所说的，公会为安德鲁提供的“躯体”是什么意思了——就是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东西。他试着站起来，但脑袋刚从地上抬起来就感受到超强的晕眩。后脑勺发热，胃里一阵恶心，他意识到自己肯定脑震荡了，说不定还在脑出血。

拜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莫瑞恩叫自己像只蜥蜴一样趴在地上慢慢转身，然后一点点靠到墙壁上，好能跟他对视：“所以高层全变成了你这样？这种怪物？”

狱火之神。他在心里念叨着，你在哪儿？现在我就快要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了，下一步呢？我该怎么办？

拜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别告诉我你在祈祷。啊，怪物？不，你面对的不是怪物，而是差不多跟你的祈祷对象相同的存在——”

莫瑞恩抬起手，盒子里的秘能水晶被他捏碎了，高等爆炎术的光亮从他手里喷发出来。空气在一瞬间被扭曲了，两人之间的一切都化为灰烬与粉末，莫瑞恩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整片的光幕，整个客厅都被爆鸣的火焰浪潮填满。

正好命中。他心里涌起一阵本能的疯狂喜悦。但就在他能够用理智去仔细品尝这种喜悦之前，光亮、灼热、巨响突然消失了，仿佛世界的时钟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回——他面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黑色与灰色，那是碳化与覆满燃烧而产生的灰烬的效果。

但在这黑白的底色中，拜旦的形象是醒目而鲜明的：他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处，眼睛里闪耀着明亮的辉光，仿佛眼眶中的已经不是一双眼球，而是星辰。他张开了嘴，夺目的炫光喷射出来，叫莫瑞恩觉得自己在直视宇宙中的某一颗星体：“——一个星界造物。莫瑞恩先生，你面对的是一个存在于主位面的星界造物。这才是我所说的真正财富：不朽和永恒。”

“这个世界将会永远铭记那一次海难。在海难以前，或许你刚才说的是对的——怪物，不会灭亡、但会趋向永久沉寂的怪物。然而在海难之后——”拜旦逼近莫瑞恩，并凑向他的脸。他的双眼与口中的光芒闪耀着，叫他体内更多光辉而澎湃的力量也开始闪耀了。于是莫瑞恩在这样的一片炫光中目视了一个光辉的形体：充满星界的神圣力量，辉光在他的背后形成羽翼，他的存在几乎令这个房间变成了一片独立于主位面之外的空间。

莫瑞恩意识到这是什么了——这是一个天使。

“——怪物变成了真正的不朽与永恒。位格，我们获得了位格。”拜旦凝视着他，“你所见到的是真正的超凡——一个名为克拉肯的贪婪怪物被肢解了、分食了，那些古老存在着的位格，现今绝大部分为公会所有。想想看你从前所追求的那些，你所祈祷的对象许诺给你的那些，多么微不足道！看看你眼前所见的，这才是——”

“真正的财富。嗯，没错，我知道你有多么的骄傲和激动了。但是这话你至少已经说了三回，我觉得用不着再说第四回了。顺便，能不能离远一点儿？”拜旦面前的莫瑞恩·马丁站了起来。脑袋还在流血，被餐刀穿透的手掌因为神经受损而微微发颤，但他的声音完全变了个样儿，“再凑这么近你就要把他弄瞎了。这是我在安法托的第一个信徒，又是老熟人，我对他的印象其实还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