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新神也意识到了这场灾难,于是他们开始逃离,于是我们的陨落之灾开始了。”乔斯林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回到我刚才的那个问题,你觉得凡人和神祇之间的差别特别大吗?在我们这里,在艾洛伦,或许是的。但在帝国人那里,至少文明毁灭之前的帝国人那里,并不大。毁灭了你们的异界神实际上曾经是完完全全的普通异界人类。”
“而现在,咱们面临的问题是,这样的异界人还存在。尽管不多,尽管是文明退化之后的幸存者,但就存在绿洲省的那个结界里的某个时空裂缝的另一头。他们打算来到我们的世界,然后把我们的世界改造成稳定的、宜居的区域。想想看,要是这事儿他们办成了会怎么样?他们有过了一次教训,这次会谨慎得多、成功得多——你做好跟无数个更加强大的异界神继续战斗的准备了吗?”
欲魔严肃地看着他,一贯的从容与嘲讽的神情消失了,这对于一个魔鬼来说相当罕见。她就这么研究了一会儿乔斯林的表情,又看看昏睡中的帝国人:“你说的这些应该……绝大部分都是事实。但是一些技巧可以叫绝大部分的实话具备更强的欺骗性。在亲眼见到那个世界之前我没法儿……但那个世界濒临毁灭?而你掌握了它的入口?那么你完全可以毁掉它——你是在告诉我那个世界具有可怕的潜力与威胁性,但它现在不堪一击不是吗?”
“如果没有他们的帝皇的话。而他们的帝皇就是赛温,我们的曼铎维因皇帝,现在的奥维多尼亚之王的背后操控者,以及整个北方法师公会所信仰的神。他潜伏在暗处,通过秘能水晶窃取地狱魔力,同时密谋将整个世界再次拖进持久战争。”
“而你知道最要命的是什么吗?光辉会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光辉想夺回所有的黑暗之后的位格,这一点应该没人比你更熟悉了。而阿斯摩蒂尔斯……说实话,我没法儿判断他的立场。席里恩·佩里斯,一个凡人成神,我没法儿看穿他。可一旦光辉的信徒对西艾洛伦发起全面进攻,无论他愿不愿意,九狱都必须参战。”
“所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分别向两者告知我们所知道的一切?我认认真真考虑过这个想法。但我和奈瑟一致认为有这么一个风险无法忽视:帝国人所掌握的技术本身就是一颗危险的种子,总会有人想要获得它、利用它。现在知道这颗种子存在的只有赛温,以及这艘螺壳舰上的人,但如果更多的人知道了这一点,更多的赛温必然出现。所以这种做法是完完全全地打开了魔盒。”
“但魔盒不是已经存在了吗?”阿曼达说。然后她对自己有点儿吃惊。她其实能明白自己为什么说出这句话——同情。只是她不明白这种同情从哪儿来。在看到那个帝国人、听到乔斯林谈及那个陌生世界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心里涌起了一股相当莫名其妙的、强烈的同情感。这种事发生在白银港的那个女孩儿身上不奇怪,但不应该发生在末影夫人身上。
所以她后悔了,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还是说我们不但打算把魔盒封住,还打算把它完全毁掉?”
“对‘魔盒’来说那都是一码事。”欲魔说。然后她抱着胳膊在房间踱了两步,转过身,“我有几个问题。第一个,你甚至无法信任光辉和阿斯摩蒂尔斯,却能信任我和她?要帝国人和他们的潜力真有那么可怕,最担忧赛温成功的应该就是他们俩。”
“没错。所以他们会比任何人都积极地解决赛温,以及,任何知道这件事的人。”
欲魔点点头:“那么第二个,你觉得赛温已经找到了什么办法适应了那个世界?那他干嘛还要把那里的一堆人带过来并且创造出另外一堆可以跟他匹敌的新神?就为了干掉从前的一堆仇敌?我觉得有点儿无法理解——他是个皇帝,而不是嚷嚷着人人吃饱穿暖的社会活动家,他不可能为了复仇这种事放弃至高无上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