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们觉得安德鲁是想这么干：把一位格勒西亚王子引到白银港然后害死，以此谋求他自己在教会体系中的地位上升。但这些年我们意识到他还有另外一个更主要目的——他为阿尔瓦找的那些女孩。像欲魔从你那里弄走一些东西一样，他叫那些女孩获得阿尔瓦的血脉，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和格力高都怀疑他在发动政变之前就已经利用加菲尔德的血肉对自己做了什么，因此才敢于直接挑战前任教皇家族。”

“另一个证据是安德里曾经叫我们从白银港弄一批违禁品。这事儿没成功，但我们俩关心了一下，知道那批违禁品的来源之一就是格勒西亚的前巡礼处驻地，不过被白银港的海关查货并销毁了。把这些联系起来，我们意识到安德鲁这回叫我们下地狱的确单纯是为了阿尔瓦的骸骨，没什么别的意思。他动手太快了，把他所知道的加菲尔德的血脉都铲除了，但现在他又需要它了，他不得不用阿瓦尔的骸骨试试看。反正肯定是为了重获光辉的青睐或者类似的目的。”

乔斯林喜欢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神采飞扬、兴致勃勃，同时又有应有的严肃，为能为自己提供相当有用的信息开心。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表现得十分高兴，因为她提到了加菲尔德家族。他得做出应有的反应。于是他细心调节脑部的几条感知纤维，于是体验到了一种克制的茫然与淡淡的悲伤：“你说，‘他所知道的加菲尔德家族’，那么还有他不知道的，但你们知道的，是吗？”

阿曼达就知道。她就知道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他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乔斯林·奥维因的心灵比任何人都要更脆弱一点，现在看，即便是成为一个“新神”之后也是如此。这叫她心里那些本来就不怎么多的陌生感进一步地消融了——她就知道他会在乎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

“苏沙兰公主，你的母亲。”阿曼达平静而低沉地说，“觉得自己地位稳固之后安德鲁开始着手铲除所有的加菲尔德，之前的大部分没经我们的手，那时候我们还没取得他的完全信任。但之后落在我们这儿了——并没有很多格勒西亚人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弑杀神血家族。”

“在你离开格勒西亚之后你的母亲就被囚禁了，据说作为一个公主，那种囚禁生活过得还不错。后来她开始有点精神失常，这叫对她的监视和管制变得更加松懈。然后她就逃走了——算一算应该是在你五六岁的时候。”

“接下来没人能找到她。理论上来说可以，但神血家族没法动用整个格勒西亚的力量来找她，那会叫一桩丑闻曝光。他们能使用的只有整个家族的力量。但你的母亲，至少在遇到你的父亲之前，并不是白银港的那种无忧无虑傻乎乎的贵族小姐——她有相当一批拥趸，即便是在被囚禁之后仍然有一些可观的影响力。”

“所以一直没她的消息，然后教皇家族为她举行了葬礼，还有不少可靠消息表明她的确死……去世了。接着轮到我们——能动用整个格勒西亚情报网的人不会再花大力气找她，想要找她的人没法动用整个东艾洛伦的力量。但这两点我们都具备了，所以，借着为安德鲁搜捕幸存的加菲尔德家族成员的机会，我们找到她了。”

乔斯林感到悲伤，这种悲伤叫他的胸口微微发颤。他知道自己可以立即摆脱这种悲伤——只需要在脑子里调整几条感知纤维。但他没这么干，他叫自己深吸一口气，并坐直了：“然后？”

“她还活着。就待在绿洲省东边的白果省，差不多可以说就待在教皇的眼皮子底下。她隐居在湖边的一栋小木屋里，出逃之后一直在那儿住了二十年。她的精神还是有点问题，但依靠一点草药学和神秘学就足够了——在那里，在附近那些蛮族部落人的心里，她是一个能治愈大部分疾病的女巫，所以没人敢伤害她。”

乔斯林慢慢呼出一口气：“那么她不知道我？”

“不，她知道。从前会有商人途径蛮族，现在道路与贸易协会在那里设有办事处，所以她的消息不算灵通，但也不算闭塞。她知道白银港的乔斯林·奥维因，几年前也知道你夺权的事，后来还知道你遇害的事，不过晚了一两年。但好在她的精神有那么点儿问题——所以她可以叫自己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我儿子就要回来了。她经常这么说，他是奥维多尼亚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