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之前抽身的时候忍住没嘲讽她。

在他预想中今晚会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莫瑞恩·马丁乖乖来这儿说出他这两天调查出来的一切。第二种，莫瑞恩·马丁完全不畏惧立即的死亡，以及死后灵魂所要遭受的可怕折磨，向北方法师公会总部以及奥维多尼亚公国当局坦白了当天发生的一切。

但眼下看出现了第三种情况——他叫人送来了当天值日法师的名字。只有名字，没有诸如住址之类的详细信息，他自己却拒绝露面也拒绝做出任何解释。就好像一种隐忍的挑衅：我不是把名字给你送来了吗？

要是他是普通人，乔斯林能理解这种做法：恐惧叫他乖乖打听出了那个名字，也叫他无法面对自身处境的剧变，于是选择有限度地、不负责任地逃避现实。

但一个执业法师不会如此。这意味着，莫瑞恩·马丁自觉得可以找到一种两全其美的法子：既满足自己的要求，又能从容面对自己的威胁。

而乔斯林暂时想不出对方打算怎么办。

他走在路上，努力压制自己心里的愤怒感——他觉得自己今天变得阴郁易怒，而这样的情绪会影响判断和感知力，导致做出错误决定。于是他叫自己暂时别去想该怎么惩罚莫瑞恩以使其意识到自己的命令不容违背，而把注意力集中到“爱瑞丝·克莱”这个名字上面。

在乔斯林的印象里总部的女性执业法师不超过十五人，而“爱瑞丝·克莱”这个名字他却从来没听说过。这意味着要么是莫瑞恩在欺骗自己——他完全没这个必要——要么爱瑞丝·克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所以他现在又需要阿曼达了。

需要她继续作为见习学徒去往公会总部，当面问问莫瑞恩到底发了疯、有什么底牌。并且在局面一旦恶化的情况下，打听到爱瑞丝·克莱详细资料、尤其是住址。

真要命。好吧，去找她，说几句好话，顺便弄把剑！

大概凌晨两点半的时候，他重新来到了石炉钢铁。白天这里人挤人、闹哄哄，晚间这里熄灭了锻炉，顾客仍旧不少，却不怎么做声。但乔斯林知道如果现在忽然冲进一队警卫兵，把眼下大堂里的这些披着灰斗篷、黑斗篷的家伙统统抓起来的话，十有八九下城区七成以上的谋杀案就能立即告破。

现在，台上放着的武器与白天的完全不同，勾爪、匕首、袖箭、短刀、迅捷剑成为主流。乔斯林把一袋金欧抛得哗哗响，在立即得到一个矮人接待的同时也收获了大厅里大量阴森森的目光。但在他拿起一柄矮子推荐给他的细剑并用两根手指就把它弹得嗡嗡作响之后，那些目光立即缩了回去。

这剑跟艾德里安曾经送他的那柄没得比，但用来在什么人身上戳几个洞完全没问题。他大大方方地付了半个欧，矮子就附赠他一柄拆信小刀。

考虑到可能还得把阿曼达·希尔用上几天，他就不得不教她一点剑术相关的知识以防露馅。于是打算再给她挑一柄训练用的匕首和——

等等。

白天的情景忽然跳进脑海，他记起了阿曼达说过的“珊罗匕首”。

乔斯林皱眉琢磨了一会儿，心中慢慢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期待感。

事情或许有点不对劲。

于是他开口问面前把胡子编成三股辫的矮人：“白天你们这里有一个女孩，人类，叫阿曼达——她有没有买一柄珊罗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