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达张开嘴,然后愣了愣。乔斯林知道这个蠢女孩终于意识到了那个问题——“魔鬼先生”该如何称呼?哈!看吧,这就是对别人缺乏应有尊重的下场。
“叫我雷斯林。”乔斯林回以微笑。这笑容足够礼貌,可又能叫人觉得其中隐藏着某种忧郁,“我从维斯尼来。目前因为一些私人原因不得不暂时滞留白银港,多亏希尔女士帮我解决了一桩小麻烦,又好心邀请我参观白色方尖学院的法师集会——很荣幸能与超凡者们有这样亲近的接触。”
几个女孩的神情一下子轻松起来。她们意识到这位雷斯林先生与阿曼达的关系似乎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亲密。于是克莱尔·加西亚和另外三个女孩开始展现自己的迷人风采——通过自以为隐晦、但在乔斯林眼中近乎赤裸裸的方式展示自己的优势以及任何一点儿值得夸耀之处。
好吧,要是换成乔斯林身边从前的那些女孩子,绝不会这么沉不住气——她们会在见面之后通过各种渠道了解目标信息,然后耐心等待几天、精心策划一次晚宴或者偶遇。也绝不会像这些女孩儿一样充满强烈而毫无益处的占有欲——既然不是为财产或地位而缔结婚约,那么一人独享与多人分享又有什么不同呢?或许后者还更充满迷人滋味呢。
而现在,仅仅通过几个眼神、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一点点对于自己身份和地位的暗示,四个女孩心中暗藏的火焰就被挑逗起来了。这场对话起初称得上友好,很快变得暗流涌动,又在最后两分钟内即将剑拔弩张——
“您是说您还没见过魔法?”一个女孩故作惊讶地说,又瞥了一眼阿曼达,“阿曼达没为您演示过吗?”
克莱尔立即轻轻地咳了一下:“够了,薇尔,再给她点时间,阿曼达会学会施法的。即便不行,我们也还是最好的朋友。”
另一个女孩皱起眉,对第一个女孩说:“你没必要这样,薇尔。财富和地位并不能决定一个人能不能拥有友谊——即便三年之后阿曼达不得不继续待在下城区,我们的友谊也不会改变。对吗,阿曼达?”
赤裸、直白、缺乏技巧。要叫乔斯林身边从前那些女孩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笑得喘不过气——这和两个下等人在大庭广众面前撕扯头发互扇耳光也没什么区别。
但对于同样单纯的女孩来说这种策略很奏效。阿曼达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要是乔斯林没看错,里面还有些货真价实的难过:“你们干嘛要这样?”
克莱尔疑惑地眨了眨眼,另外几个女孩显得惊讶:“哪样?亲爱的,你怎么了?”
阿曼达瞪着克莱尔,有那么一瞬间眼神忽然变得凶狠起来,但很快退缩了。她紧抿着嘴、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开,像生闷气似地躲在远处裹紧了披风。
什么状况?她不发火儿?她跟自己相处的时候脾气可没这么好——这个所谓的“朋友”真的这么重要?
她身上奇怪的地方还真是越来越多了。
于是乔斯林没挪动脚步。克莱尔叹了口气,笑了笑:“真抱歉,我的这位朋友有点敏感。而今晚又是个大日子——她有没有跟您提起这次集会的具体内容?”
乔斯林微笑着摇头,展现出无比风度——出身良好的维斯尼青年不会因女伴的失态而失态,不动声色的决斗是她们的,而不是他的。
“北方法师公会的执业法师们会在今晚挑选见习学徒,去总部服务。您是阿曼达的朋友,我们也将您视作亲密友人——阿曼达很想得到这次机会。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完全失去了施法的能力。”
克莱尔微微侧脸叹了口气,展现她修长的脖颈和柔顺肩颈:“平常我会为她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帮她完成一些小戏法、涉及法术的物质转换。可我们谁都知道这样迟早要露馅儿。只有抓住今晚这个机会,去总部成为见习学徒,她才有可能继续在学院待下去——总部的执业法师们不会允许一年级学徒插手法术变化,而她所学习的其他神秘学、炼金术常识足够应付那儿的工作了。所以,如您所见,她有点儿烦躁。”
乔斯林转脸往执政官助理与城务官的方向看了看,皱起眉:“你们要帮她去公会总部?说实话,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