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乔斯林像怕热似地摘了一下帽子、露出自己的脸。扇了扇风，又重新戴上。

她们一下子不笑了。

“魔鬼也会觉得热吗？”阿曼达看了一眼乔斯林，又看向那边，同栗发女孩的视线撞上。她立即笑着向她挥了挥手，“是克莱尔·加西亚——我跟你说过的，她向我推荐了芮丝·马琳娜成衣店。”

乔斯林点点头：“唔，怪不得她们身上的不是那家店的货色。”

阿曼达向四个女孩走去：“我没觉得哪里不同。她们穿的不一样是你不喜欢的‘亮闪闪’的丝绸吗？”

“要是你稍微有点品位，就该看得出来她们——尤其是她——身上的剪裁与色彩搭配其实……”

“嘿！”阿曼达皱了一下眉，“求你了，好吗？反正你有办法叫我入选不是吗？在白色方尖我只有克莱尔一个朋友……好吧，即便是需要付钱的朋友，那也算是朋友吧？求你别叫我孤立无援。”

乔斯林立即住了嘴。他意识到阿曼达·希尔似乎比自己想得还要再聪明一些——她未必不清楚克莱尔·加西亚的心思，可她需要一个“朋友”。

完全能够理解她的这种需要：要没有这个收钱的朋友，她就没法在白色方尖待下去、也就完全丧失了摆脱贫民区的机会。

但问题是，乔斯林不希望被自己操控的人同时受到别人的影响，这将会成为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他所希望的最理想状况是，阿曼达·希尔在白银港危机四伏，一旦离开了自己就将随时面临巨大风险。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复仇的完美工具、忠诚战士、自己一切想法的实践者。

那么，她就不能再需要这个“朋友”。

至于办法，很简单。相比于从前环绕在乔斯林身边的各种女人，克莱尔·加西亚这种会对“好朋友”使点坏心思的女孩简直纯洁得像天使。乔斯林一点都不想在今晚这次集会里额外搞出一场几个年轻女孩争风吃醋的狗血闹剧，但既然阿曼达不想失去她的这位朋友，就只好让她的这位朋友失去她了。

于是，在与阿曼达一同走到四个女孩身边的时候，乔斯林调整了自己的角度——背对人群，面朝树林方面，不叫更多人看到自己的面孔。

要说老爸还给了自己什么“馈赠”的话，大概就是这张脸。乔斯林清楚地知道他该以何种角度、何种表情配合远处月长石路灯的光线，以最大限度在面部展现出分明的棱角，以及将这些棱角修饰得深沉温柔的阴影。

然后以面前这些女孩儿不大可能见识过的优雅姿态，在阿曼达停下脚步、同克莱尔打了招呼之后取下自己的阔沿帽，并以温柔却并不唐突的语调说：“夜安，四位女士。”

他叫自己带上了一点维斯尼口音。在奥维多尼亚成为艾洛伦最繁华的港口城市之前，“狭海之珠”这个称号一直属于维斯尼。时至今日，白银港的人们仍对维斯尼存有某种怀旧式的憧憬——那里的历史、底蕴、时尚、浪漫，以及因格勒西亚教皇国的阴影而日渐浓厚的神秘悲情色彩。

而这样的口音——要乔斯林没猜错——会叫这几个白痴女孩更加遗憾：一个来自维斯尼的神秘而高贵的年轻人，被阿曼达这个随时徘徊在退学边缘的假货捷足先登。

他的小伎俩奏效了。在更清楚地看到了他的面孔、举止，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四个女孩立即表现出许多不易觉察的小动作——微微扬起脸，展现自以为更加美好的侧面，将脚尖往后缩，以更好地挺胸收腹，展现更加优美的曲线。

她们变得拘谨起来，一时间似乎都没想好该怎么回礼才能最好地展现自己。最终，克莱尔·加西亚抢先开口——其他三个女孩露出明显的失落之情——“夜安。”

她微笑着点了下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乔斯林：“阿曼达，我的好朋友，你从哪儿拐来的这位先生？干嘛不给我们介绍介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