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团内还流言四起,说最近从老家来的尚夫人是魔族的奸细,利用来投奔丈夫的机会,窃取碎星团内的机密情报,外流给妖魔,让碎星团最近屡屡出事,更想要伺机挑拨四武神之间的情谊,让碎星团内哄而破。
这些传闻,指证历历,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山陆陵、尚盖勇私下为了泄密之事争论不休,最后大打出手,什么褒丽妲看不下去,私下刺杀尚夫人未果,还有韦士笔苦劝尚盖勇回头,双方冲突,尚盖勇愤而割袍断义……
类似的种种传闻,不光只是弥漫在碎星团内,让下面的团员人心惶惶,甚至连协同作战的几支友军都有耳闻,封刀盟、金刚寺、天斗剑阁均私下来人探问,想了解碎星团如今的状况。
虽然碎星团真正的核心是团长,但是那个人心思不定,难以捉摸,平时作战也不怎么参与,假如四大武神真的开始闹分裂,很难说这些盟友会不会生出什么想法,因此,尚盖勇在这种氛围下,仍执意与被众人怀疑的妻子举行婚礼,表示全力支持妻子的挑衅举动,被刻意隐瞒,没让外人知晓。
不过,患难见真情,在团中一众质疑声浪中,还是有人站出来支持尚盖勇,并且对于他的结婚衷心祝福。
尚盖勇的副手,如今第三大队的副队长比鹏,入团以来就加入了第三大队,一直伴随着尚盖勇一路走过来,现在看到长官的窘况,主动召集起依然相信长官的第三大队的同志,站出来支持长官,帮助筹备婚礼的进行,雪中送炭的义行,让尚氏夫妇非常感动。
但相较于部属的力挺,原本作为生死兄弟的三大武神,现在的态度就很暧昧了,韦士笔、山陆陵、褒丽妲都维持沉默,始终没有表态,这个选择本身也可能是一种态度的表现,令剩余的碎星者们人心惶惶,难安难定。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黑暗中,碎星团营地一处僻静处的石桌旁边,巨汉正戴着龙形面具,魁梧的身影,伟岸如山,“你这时候急着找我来密会,应该是有点想法了吧?”
“嗯,老尚现在这个搞法,实在是乱来,早晚要出事。”巨汉的对面,石桌的另一侧,韦士笔戴着虎形面具,淡定说话,“我对于目前的流言有些猜想,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要发难揭破假面具,风险不小,想解决这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既然有了主意,那就干吧,只要是为了老尚好,什么风险我也担了,不过……”
巨汉皱眉道:“为什么我们要这样见面?你不觉得现在这样子很奇怪吗?”
韦士笔摘下虎形面具,“死曜那群死老鼠这段时间闹得很欢,这次的事情,说不定背后也有他们在推波助澜,我想体验一下他们的感觉,揣摩揣摩他们的心态,说不定就能把他们揪出来,一次干掉。”
“那……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来见面?你没找小妲?是信不过她?”
“小妲是肯定信不过的,但是我有想找过她,她不肯来。”
“……好端端的,她为啥不肯来?她不会不担心老尚的,那她信不过你?”
“她也是肯定信不过我的,但这次她不肯来,是因为觉得这样偷偷摸摸找个阴暗处,戴面具见很鸟,她不想过来陪我们一起发神经,所以就不来了。”
“……”
沉默一阵,巨汉终于下定决心,摘下了龙形面具,在手中捏碎,决绝道:“知道了,那这事我们单干吧。”
这个决心,下得并不容易,更不比下决心去进行一次殊死决斗要简单,因为所谓的单干,正确的说法,其实就是要背着那个人单独干事,这……很可能会要命的。
而这次密会的结果,也直接出现在婚礼当天。
婚礼的日子一天天的接近,流言愈演愈烈,始终不曾表态的三武神的真实态度以及更加不露声色的团长的心思难测,让碎星团中的人心愈发惶惶,但是或许是因为暂时减少了行动,或许是因为老天也被尚盖勇的心感动,终归没有再发生什么大事,尚盖勇展示决心的婚礼,终究如期开始。
大婚宴上,新郎、新娘一身临时赶制的红袍与嫁衣,却喜气洋洋,龙凤红烛,光照映人,一众亲朋部属围绕身边,送上祝福,无论他们此刻实际的内心想法是什么,至少在表面上,这场婚礼隆重而喜气,大家簇拥着,为新人期许美好未来。
名义上,尚盖勇、尚夫人自然是早就成亲,这只是因为战乱让两人分隔多年,如今尚帅出人头地,要给来投奔夫人一个体面的仪式,所以重办婚礼,也藉此让夫人正式融入他如今的圈子。但虽然不少团员都到了场,可是团中最重要的三大武神,都没有来,团长也没有出席,其余够份量的几方盟友,自然也一个代表都没有出现。
这种诡异的情况,在场的众人嘴上不说,心里都犯着嘀咕,难道外头流传的谣言是真,四大武神在尚夫人带来的连串冲突后,已经貌合神离,碎星团即将分崩离析了?
这样的担忧,让所有碎星者都感到格外不安,听着那边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唱诵,新人拜向灵位木牌,虽是大喜之时,却有一种令人哀伤的氛围,跟着,夫妻对拜,周围宾客用力鼓掌捧场,气氛看上去欢愉到极点,却更隐藏着不祥的气息。
“且慢!”
眼看夫妻之间行礼已毕,就要双双送入洞房,一声突来的叫喊,让刚刚已经完结的典礼,瞬间冻结,所有碎星者一道转过头去,望向声音的出处。
一名儒雅文士,一名如山巨汉,却是碎星团的两大武神,双双到来,原本应该是前来贺喜的行为,却因为出现的时机点太过诡异,让人充满种种不好的联想。
“老尚,我和阿笔一道来给你贺喜。”
山陆陵率先开口,这话一出,碎星团众人的紧张情绪立刻和缓不少,一个个大大松了口气。别的不说,但第一武神的一直以来的为人摆在那里,他面对自家兄弟,就算真有敌意,也只会明来明往,绝不会耍什么诡计或阴谋。他既然最终选择前来贺喜,那么应该救不会有什么四武神貌合神离,也说明他认可了尚夫人,之前种种流言也就消散了大半。
如果来贺喜的只有韦士笔,那就当真大大不妙了,这位百难臆度的韦帅,在这方面名声极差,甚至是如今大陆上出了名的丧门星,传说他专挑别人寿宴、喜宴时登门拜访,进了门就开始灭门,假若今天是他开口贺喜,考虑到之前的种种传闻,那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此地已被重重包围,外头是重兵封锁,里头搞不好还下了麻药迷香,众人已经掉进坑里待宰了。
若让韦士笔来解释此事,一定觉得自己其实当真非常无辜,不过是先前被派出去灭门的时候,有几回碰巧遇上了目标的寿宴、喜宴,就被传成自己专挑喜事时上门杀人,好像自己有多心理变态一样,幸亏老尚很明白这点,不会一看见自己就生出这种误会。
“……你们来了。”
尚盖勇微微一笑,毫无芥蒂地迎上前,“我今日大婚,你们要是不来,当真是连酒都喝得没味道,现在来得正好,我们一起痛饮几坛。”
新郎主动想往前迎接兄弟,但新娘似乎甚为惊怯,微微后退,似乎想要藏在自己丈夫的身后,尚盖勇考虑到她这些日子的心情,脚步顿止,没敢离开,等着两名兄弟走到面前。
山陆陵道:“酒就不喝了,正好有点事要处理,我们特意等到你行礼完才来,这样就不算打扰婚礼了。”
韦士笔笑道:“你结婚,我们肯定是要送礼,只是一点程序问题,别太介意了。”
尚盖勇闻言却微微皱眉,同时感受到身后妻子的不安与恐惧,自己对这两名兄弟,有着绝对信任,就算死也不相信他们会伤害自己,是愿意为他们去死的交情,他们有所为而来,哪怕是大婚之时,自己也是挺乐意陪他们玩两下的,但自己不能不考虑妻子的感受。
“送什么礼物?”尚盖勇低声道:“不会是像当初送给金牙炳的那份寿礼一样吧?”
山陆陵先转头望向韦士笔,那是当初碎星团草创时,韦士笔的著名事迹。在大奸商金牙炳的寿宴上登门贺礼,先栽赃陷害,再藉势发难,把他和他老婆拷打到连眼珠子也掉出来,起出他替魔族搜罗的一批血肉素材作为实际罪证……
跟着摇摇头,巨汉跨前一步,面对在场宾客,朗声道:“大家听好了,这段时间以来,我团遭遇到不少问题,遇到很多挫折,外头都在传说,是团里有奸细把情报流出去,让我们闷着挨打,你们不少人也在疑神疑鬼。今天我告诉大家,这件事……是真的!”
摆明车马,一句话挑动众人敏感的神经,参加婚礼的群众,当即纷纷议论起来,而韦士笔更火上浇油,同步跨前,“这个奸细,我们通过这段时间的精心探查,已经掌握了身份,正巧今日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婚礼现场。”
这一下宣告,众人都为之哗然,一个个的目光更纷纷转移到新娘的身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尚盖勇闻言却眉头深锁,跟着把妻子护在身后,想要替妻子澄清,自己此刻仍坚信妻子是清白的,但……也有一个小小声音也在胸中萌芽。
……如果是自己又看错了人呢?
……自己这辈子,是常常看错人的。
一下恍神,山陆陵、韦士笔却已经动作,双双出手,向尚盖勇这边攻击过来。
尚盖勇却动也不动,袖手不做反抗,仿佛想要硬受兄弟一击,以证心迹,反而是他身后的新娘,募地一下抢身到他前面,用自己的柔弱身体护着夫君,大有以命相护的架势。
这一幕,让全场宾客又惊又叹,万万没想到尚夫人居然会有这样的动作,别的不说,只这一份真情,尚盖勇这婚就结得不枉了,而且有这种深情,又如何会出卖丈夫,甘为奸细。
而山陆陵、韦士笔联手的一击,却没轰在她身上,甚至连沾碰都没有,汇拢的力量,迳直贴身擦过他们两夫妻,直轰向后方。
而在尚氏夫妇正后方的一群人,都是第三大队的核心干部,见到两大武神联袂出手,来势凶恶,全无保留,都是一脸无辜兼冤枉的错愕神情,汹涌滂湃的无垠巨力已在身前,却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然而,当这两道攻击逼近,当中的某个人终于有了反应。
第三大队的副队长比鹏,狂啸一声,跟着周身魔气缭绕,激发出一股沛然大力,急速将力量提升至地阶,甚至是半步天阶的强大力量,一面抗衡两大武神的联手重击,一面试图伺机遁走。
这一瞬间激发出的力量,是他平时的十倍力量,但结果却仍然相同,万古江山钟长鸣,毁天霹雳一击,直接将他的种种抵抗手段碾过,最后把他上半身打碎,神魂化一点幽光,飘向天空,想要遁走,却却被韦士笔手中法罩一封,直接给逮住。
“真正的祸首,就是此人!”
巨汉雄浑一喝,让全场陷于惊愕中的人们清醒过来,韦士笔跟着向眼前的一对男女拱手,“好不容易才确定了线索,刚好赶上送这件礼物,两位大喜。”
灯火辉映下,尚盖勇与妻子对看一眼,眼中是满满的惊与喜。
篇后小剧场 下
两大武神联手击杀比鹏时,比鹏将军瞬间爆发出了非同小可的魔气,直逼天阶,更还隐约显现出其余力无尽,仿佛随时都能催上更高的层次。
如此强烈的魔气,只可能是魔尊等级的手段,碎星者们反应过来,一个个相顾骇然,想不到悄无声息间,团内又出现了魔染者,而且还是副队长级的人物,更隐藏得那么深,事前竟无一点迹象,如果不是韦士笔、温去病探寻到线索揭破,谁也不会知道他竟然身遭魔染。
如此一连,最近团里这连串的战况不利,也都有解释了,第三大队的副队长为魔所控,成为妖魔的奸细,不断传出情报。他地位够高,又在负责情报的第三大队,能接触到的团中机密实在太多,怪不得近来妖魔什么都知道了,要是这个隐患没有被拔除,早晚会是碎星团的覆灭之灾。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人人都是一阵后怕,但在庆幸之余,人人望向新娘子的眼神,也都变了。
……我们真是冤枉尚夫人了。
……这段时间蒙受不白之冤,被我们猜疑,当真苦了她了!
……好不容易才能和尚帅结成佳偶,往后可得对她加倍敬重。
……刚刚她挺身而出想舍命为尚帅挡上一击,当真情深,这事是我们错了。
类似的情绪,在众多碎星者心中蔓延,大多数人都生出一股懊悔与歉疚的情绪,这些情感,透过目光流转,传递出来。
七小姐感受到了这些情绪,回望向丈夫的眼神中尽是感动和如释重负,无声握紧了与他相牵的手;尚盖勇也感受到了人心变化,向两个兄弟点点头,深恩不言谢,同时,对于追随自己多年的老部属,竟然身遭魔染,暗中充当了奸细,最后落得如此下场,心惊之余,亦是不胜唏嘘。
山陆陵摇头道:“生生死死,这些事情,在我们身边天天发生,姑且看淡吧,这些年来,我身边更换掉的副队长,也不只一二十个了……”
尚盖勇点点头,又皱起眉头,“魔尊等级的魔气侵染,近乎无迹可循,他做我副队长这些年,对于情报工作熟悉异常,就算传递情报,也不会留下什么马脚,你们是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
山陆陵道:“算是运气吧,我们是根据情报泄漏的范围,把目标缩限成你身边的人,管他可不可疑,通通都清查,逐一过滤,最后推测是比鹏,只有他有机会得到全部情报同时传出去而不露马脚,不过我们仅有线索,却没证据,如果不是他主动露馅,就只能先杀再找证据了。”
韦士笔叹道:“妖魔的计划当真歹毒,比鹏应该很早就被魔族寻机魔染,但遭到侵染后,很长时间都只是潜伏,根本不回传情报,我们竟是全没发现问题,直到嫂子到来,妖魔那边才让他动起来,一方面是有人顶罪,另一方面,恐怕是……”
话里有所保留,但山陆陵、尚盖勇都心中有数,以碎星团的实力,哪怕是泄漏情报,设下杀局,想要袭杀四大武神,也并没有那么容易,但若以此为由,趁机挑拨四大武神内哄,出战时不能齐心,碎星团由此崩解,那获益就要大得多了。
这一点,尚盖勇清楚、山陆陵也清楚,能够及时瓦解妖魔布下的阴谋,大家彼此都是松了口气,谁也不愿意见到最坏的那个情形出现。
一场大祸消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山陆陵对尚夫人抱拳施礼,“之前多有得罪,嫂子,往后老尚就拜托你照料了,我祝你们从此幸福。”
韦士笔打了尚盖勇胸口一拳,笑道:“先前万万想不到,我们几个里面,倒是你走在最前头,往后好好和嫂子过日子吧。”
尚盖勇露出笑容,正要回答,忽然脸色一变,当即牵着新婚妻子一道退了一步,避开那从半空砸落的事物。
只见,半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上,单目圆睁,充满了恐惧之意,虽不见其身躯,却能想象凄惨的死法。
“我也来迟了,唉,这给老尚你的礼物可真不易办。”
张着蝠翼,紧身皮衣的惹火艳女,从天而降,人还没有落地,连接着一片不完整的头颅先坠地,一个个砸在地上,波波波爆开,犹如烂瓜。
突来意外,场面骤然生变,山陆陵三人心中都暗叫不好,却也有些惊疑不定,因为以褒丽妲一向的极端心性,杀得人头乱滚,残尸处处,这本就是常事,她带着一堆人头来婚礼当贺礼,可能也只是单纯的脱序行为、猎奇行径,未必真对新婚夫妻有敌意,若是过早表错了情,后头将会非常难收拾。
三个男人一下都没有动作,但七小姐却惊恐地叫出声来,“镇、镇长伯伯!”
这一下惊呼,三大武神脑中一转,已经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今日尚家夫妇大婚,当初收留了七小姐,与她一同来到碎星团投奔的村民,本是最理所当然的宾客,但事到临头,前来贺喜赴宴的却寥寥无几,让人难免感叹世态炎凉。
……看来,世态无关炎凉,而是半道遇劫,没命赴宴了。
到此,人人都可以确认褒丽妲是怀着恶意而来,但……究竟为何?
三大武神都想不出其中因由,褒丽妲虽然心性极端,却不是无脑的疯子,跟三人也确有过命的交情,没道理没缘由地来老尚婚礼发疯,为什么在诸事已定的此刻,会忽然对那些难民大加屠戮?这事总该有个理由……
山陆陵、尚盖勇只是感到事情不妙,韦士笔却瞬间遍体生寒,意识到如今最要命的一点:那个人还没有出来!这边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那个人为什么还没有露面?团长虽然性格难以相处,却并没有架子大到不出席这种活动,如今也无需避嫌,却还不出来,在考虑他当初坚持怀疑七小姐,只怕……
“老尚!我本来不想管你的事,但现在实在看不下去了。”
褒丽妲蝠翼舒展,一手插腰,举手一挥,摔爆在地上的那些头颅,一个个开始发出点点幽光,纷纷飘了起来,在半空中,凝成大大小小的光团。
每一个光团里,都有一连串画面在回放,那是他们生前的记忆,每个人的记忆各自不一,却以相同的速度回放,从他们近来在碎星团中的生活,一一逆回,最后到了初始的节点。
所有村民的记忆,原本各自不同,却在回放到最初的一刻时,映出相同的一幕,一群妖魔杀进了他们的村庄,将他们一道俘虏,带到某个地方,跟着,画面一暗,再次亮起时,他们已经被群聚在一起,却是听闻妖魔打来,要开始一道逃难,而队伍中却多了一个之前不曾有过的人……
山陆陵、韦士笔看完不免目光圆瞪,后者更本能地脱口道:“为何……之前多次记忆搜索,怎么都没有这些东西?”
“因为你的搜索手法太老套了,早就被人摸透了,妖魔知道会遇着什么手段,于是专门整了一套假画面给你们,让你们反过来帮他作证。”
褒丽妲冷笑道:“但什么东西都是有法就有破,魔族的这种障眼法,只要人死了,就能从尸体中读取到被掩盖的真正的记忆……你们之前搜索记忆的时候,没有想到要杀几个来试试,真是失败,感谢我吧!”
话还没说完,对面就有异动,七小姐募地甩开了丈夫的手,无视丈夫的一脸错愕,转身开始猛跑,身上更莫名冒出一道黑光,是护命遁法开始发动,想要趁机传走,但还没等传送出去,一道血光从天而降,化为网罩,将她封在里头。
“……别闹了,如果这都让你跑得掉,我这么晚来不就好没面子?”
褒丽妲缓缓收回手,看着对面已经失魂落魄的尚盖勇,从容道:“当初袁家覆亡后,她改投了妖魔,成了那边的秘密参谋,为攻灭人族各大宗门出了不少力气,近三年内妖魔的几场大胜,其中都有她的精采表现……老尚,你这位夫人,可真不是普通人呢。”
“她、她胡说!她血口喷人,事情不是这样的!”
血光牢笼内,七小姐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声音凄切,满满都是含冤莫白的悲愤,让人直觉地想要相信。
“我血口喷人吗?那你刚刚为什么要跑?之前不管外头种种流言传得怎样风风雨雨,你不是都装无辜、装圣女、装淡定,装得很好吗?前头阿山和阿笔联手攻击,你不还敢上前生受吗?怎么现在不过是小小的污蔑,就让你想要跑了呢?你这样未免太对不起比鹏了吧?他为了掩护你,让你能够顺利打入碎星团内部,成为更好用的内奸,都被上面当弃子了耶!”
褒丽妲冷笑道:“你喜欢装圣女,喜欢服务众生?行啊,就来给大家看看你的圣母样!”
语甫毕,蝠翼少女手一挥,一道道血光飞出,血光过处,空中浮现出数十个黑暗屏幕,开始放映画面,跟着,一声声女子的惊惶尖叫,从屏幕中传来,更与七小姐的声音重叠,与之伴随的,还有一声声妖魔的吼啸声。
几十个画面里,都有七小姐的身影,但每一个画面里,也都有不只一个妖魔,那些妖魔……明显没将她当成活物来对待,配合画面,还传出种种呻吟的喘息、绝望的惨嚎……鲜血、碎肉、雪白的胴体、妖媚的摇摆动作……
诸多让人脸红心跳,乃至眦目欲裂的影音,在婚礼的大堂里肆无忌惮地播放,把大半个碎星团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根本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山陆陵、韦士笔虽然没有呆掉,却也是相顾愕然,又极为担忧地转头望向尚盖勇,看他正怔怔地站着,目光望向空中的多个屏幕,整个身体似乎都僵掉了,原本还那么笼罩在喜气中的身影,一下……像老了几十岁。
但他绝不是人群中最激动的那一个……
“不……不要……不要再放了!不要!不要啊!”
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发自被困在血笼中的丽人,她的眼神彻底狂乱,再无半点过往的从容,双手用力抓扯着自己的头发,激动到扯出血来,双目圆瞪,仿佛随时就会脱框而出,不住挥着双手,想要撕开血光牢笼,出去打灭那些屏幕,不为遮丑,只为了不让这些画面持续勾动自己的回忆,那些……今生都不想再碰触的惨烈回忆……
“关掉!关掉它……求求你们,别再放了……关掉它!”
发现无能突破血笼,已经碰撞得自己血流满面的丽人,又哭又笑,用头连连碰撞血光壁,似乎全然感觉不到那蚀烧血肉的痛楚,但点点朱血,却洒落在鲜红嫁衣上……
看到这一幕,尚盖勇原本僵住的身体,又有了少许生气,望向血光牢笼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试图与她对视,却发现在她涣散的目光中……早已没了自己。
……这一瞬间涌上喉间的滋味……是苦涩吗?
“……嘿,老尚,这时候干什么哭丧着脸啊?”
一掌重重拍在尚盖勇背上,褒丽妲笑道:“你都不晓得,为了替你查出这个秘密来,我花了多大的心力,还遇上了魔族在附近的接应人员,险些就连命也没有了,好不容易才保住你的幸福,如果让你娶了她,以后你搞不好百族之父都有得当,这次该请消夜啦!”
褒丽妲的笑声中略显无力,确实是如今身带暗伤,还刚刚消耗许多的象征,但这声笑语过后,却只得到了硬梆梆的两个字。
“……关掉。”
“你说什么?”
像是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褒丽妲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