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只是表象。”邱岳却话锋一转说道。“我们姑且不考虑那个徐杰这样做的真正理由是什么,有没有夸大严烨在其中的作用,因为我们都不知道事情的具体过程,只听到他们的复述。单就对这件事情而言,现在就对有功人员进行奖励,或者是在任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之后对有功人员进行奖励,两种选择都很正常。现在就表彰有功人员,对于士气是一个激励,但有可能不客观;而最终任务完成之后再进行表彰,能够更客观公平地进行奖励,但时效性差。但这个决定应该是由联盟来决定,而不是由联盟下面的一支武装力量来逼着联盟上层来决定!”
他的情绪渐渐激动了起来:“那个徐杰!我真的是不想评论他什么了。明明告诉他们,宣传口要统一口径对外,要统一认识,由宣教部来牵头,放到全局的高度来对他们这个事情进行宣传。但他倒好,根本就不听!自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搞得自相矛盾!一会说事情是因为张开印不小心摔跤,然后李根走失,王永军去追他,导致队伍分散。一会儿又说王永军多英勇,严烨多聪明多冷静。这个事情只要斟酌一下,加工一下,在宣传上就是很好的鼓舞人心的事迹,现在好了,已经被他们自己把底都揭穿了,我现在就是想替他们美化一下都很难了!他们还认为自己功劳多大?甚至还逼着张主席对他们做出承诺?真可笑,他们以联盟的军队自居,但他们却不明白,军队的一项基本原则就是不能有自己的思维,必须以国家和组织的意志,或者是直白一点说,必须按照统治阶级的意志行动!”
“你的想法是什么?”张晓舟问道。
他其实很讨厌统治阶级这样的说法,联盟不过四千多不到五千人,在他看来,人与人之间应该是平等的,无非是发挥的作用和职位不同。人们的立场应该都是统一的,一致对外,努力工作,让远山,至少让城北联盟控制的区域尽快恢复到一种相对正常的状态,给人们带来平安稳定的生活和可见的未来。
但邱岳的脾气就是这个,他总是认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组织,无非是组织形式不同,效率不同;有组织的地方就一定有政治,一定有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一定有派系,有斗争。
好的组织形式和高明的政治手腕能够淡化阶级矛盾,模糊派系之分,把斗争控制在一个有利于整体的范畴内,甚至是通过不同派系之间的斗争而带来高效的竞争;而坏的组织形式和拙劣的政治手腕则必定会激化矛盾,带来低效,内耗,内斗,甚至是自我毁灭。
张晓舟曾经试图说服他,让他不要总是这么上纲上线,在螺蛳壳里做道场,但邱岳却总是能够引经据典,尤其是大量引用建国史,辩得张晓舟说不出话来。
几次之后,张晓舟就再也不和他辩论这些东西,也故意无视他话里的这些东西了。
但这一次,邱岳的话完全说到了他的心里。
“双管齐下。”邱岳答道。“一方面,我们要加强民兵队伍的建设和训练,提高他们的战斗力,缩短他们和新洲之间的距离,让新洲团队失去唯一性和不可代替性,让他们产生危机感。另一方面,既然新洲的人们觉得自己是军队,也享受了最好的补给和待遇,那就应该要按照军队来行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我们不是都已经在做了吗?”钱伟说道。
“不够,还远远不够!”邱岳答道。“民兵的训练现在都是和新洲的人一起进行,甚至是由新洲的人来负责,这怎么行?这无疑是在进一步让新洲团队的人树立权威,产生优越感,甚至让他们把民兵也抓在手上。民兵训练必须交到行政这一块来,联盟的两支军事力量必须要分开,相互制衡,相互竞争。”
老常和梁宇对这样的说法当然很赞同,但这时候,他们反倒不太好表达意见。
“你的意思是交给分区执委来组织训练?”钱伟问道。
“当然不是!分区执委负责行政事物就够忙了,没有必要增加他们的工作量,更何况,军事力量必须牢牢掌握在联盟这里,哪怕只是民兵也一样!”邱岳说道。“民兵的组织和训练当然要由张主席和常秘书长来牵头负责,他们俩肯定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但联盟下可以设武装部,由武装部来牵头负责具体的事务。制度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完全可以拿以前的改一改就用,团、营、连、排都应该设立起来,明确各级指挥和隶属关系,提高组织度和战斗力。武装部只负责训练,没有指挥权,只有张主席和常秘书长能够指挥,你们觉得如何?”
这自然不会有人反对,只是老常出来说,自己管不了民兵的事情,指挥权也不应该分散,由张晓舟负责就行了。
即使是张晓舟也觉得,选择性无视其中那些他不喜欢的词句之后,这样的安排很合理。
民兵本身代表的是联盟大众最普遍的利益,他们不可能去压迫和镇压自己。而在自己功成身退卸任之后,新的主席也必将是这些人选出来的,他的权力来自于这些人,联盟的武力也是这些人,他就很难专权或者是篡权。
张晓舟一直在担心会不会有某些野心家利用手中的职权篡取联盟的控制权,把它变成一家一姓或者是某个由少数人构成的特权阶级的玩物。
强化民兵无疑是一部好棋。
当然,具体实行起来当然没有这么简单,但怎么看也比新洲一家独大的情况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