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禅觉得自己算是没有太多政治智慧,醒得很晚的人了,但他有幸成为十八人委员会的一员,于是便比那些还在懵懂的人有了从更深入的角度去思考这一切的机会。
游行、闹事的主体经常都是同样的群体,他们已经从最初的热血、义愤填膺和渴望解决问题,渴望让一切变化,变成了对于现实的失望和不满的发泄。
这些人往往自身条件比较差,缺乏领导能力和交际能力,无法在学校当前的体系中获得比较好的地位,也没有能力去从事那些重要的、技术性强而又受人尊敬的工作,只能从事那些脏,累,苦的工作,甚至无法获得那些年轻单身女性的青睐。
在将近两千人的学生群体中,他们成为了下层阶级。
这本是社会的现实,在人们已经经历过的任何组织当中都会有这样的差别,不同的是,如果是一个健康而又正常的社会体系下,阶层间虽然相对固化,但也有着种种途径可以改变这种现状。
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是孤立而又封闭的,这个高墙和铁丝网封闭下的高墙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像在之前的世界那样,通过某种机遇或者是更换生活的环境而获得改变的机会。
身边都是同样的年轻人,如果没有巨大的根本性的变化,他们就很有可能一辈子都在做着同样的工作,一辈子脏、累、苦下去,一辈子也没有机会结婚,生子。而那些在危机到来时脱颖而出的人们,将永远压在他们头上。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而他们所有人,都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没有任何改变的希望,谁能忍受?
大家都是同学,凭什么你们的工作就比我们轻松?为什么我们就得天天晒太阳,淋雨,而你们却可以坐在办公室里?凭什么你们可以有女朋友,有老婆,而我们却只能自己解决问题?
凭什么?!
人们总是很容易就会把自己的困窘归结到别人身上,而在此刻的国土资源学校,在经历过数次暴动之后,一切问题,一切不公平或者是看似不公平的事情,都被很自然地归结到了管理委员会的委员们头上,并且总是会很自然地归结到委员们的头上。
这成了一个悖论,管理委员会在正常情况下,依然承担着对于学校的各项管理,并且获得人们的支持和服从。但一旦有某件事情爆发,他们便会马上成为人们宣泄不满和愤怒的目标。
以权谋私,不能兼顾公平往往成为最严重的罪行,在激昂的人群面前,一切过失都会被无限放大,甚至发展成为严重的私刑。
那些重要部门的负责人往往拒绝成为管委会的委员,想方设法地推脱。委员们往往并非最优秀、最有威信或者是最适合的人。而最容易被人们攻击的主席一职,甚至打死也没有人愿意担任,只能用抽签的方式轮值。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承担责任,稍稍大一点的事情就肯定会被拿到十八人委员会上去讨论,集体决策以分散和减轻责任。而像对外开战这样的事情,绝不可能简单地通过,如果真的有这样的考虑,必然是召开全体大会来进行表决,那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夏末禅说道。“这个过程将会让那些人有机会冷静下来,如果真的打仗,上战场做炮灰的同样是他们,但却看不到任何好处。你们觉得,这样的提案会获得绝大多数人同意而通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