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初其实早就被那些斑驳陆离的梦境给惊醒了,只是他并没有睁开眼,听见李策的话,又慢慢在林长青的指尖下放松自己的眉心,他在毯子遮掩下握了握李子璇拽着自己的手,恍惚间觉得,这重来的一世才是自己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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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书院的山长与谢太师是同门,只是两人一个成为了皇帝的老师,一个留在书院做了山长。
如今京城局势并不清明,近几年皇帝身体也不太好,各皇子间明争暗斗得厉害,谢老太师为了保护谢庭芝不被过早卷入这些纷争,并没有选择让他入读国子监,而是将他送进了云山书院。
云山书院的山长程令仪,字穗和,一生未曾致仕,却是文宗里的一代匠师,门下桃李无数,教出过很多大放异彩的弟子,其中大部分都在朝为官。
然而谢庭芝的聪敏好学,颖悟绝伦的资质也是难得一见,这让程令仪在见到他的时候,便起了爱才之心,几番考较后更是将他收作了自己的关门弟子。
但授业的第一课,程令仪却是拿了另一个人的文章交给了他,“你觉得这篇策论,写得怎么样?”
这是一篇针砭时事的文章,文章简略,没什么大谈论阔,但逻辑清晰,内容完整,三言两语间便指出了当前朝局的困弊所在。字字珠玑,一针见血,就连解局的方法,让人觉得剑走偏锋的同时,也拨云见日。
甚至对方往后几年政事的分析,也让人觉得是真知灼见,未雨绸缪。
谢庭芝看着文章细读良久,由衷感叹道,“远见卓识,别具慧眼。”
他心下以为这是出自哪位先生之手,便怀着几分好奇与敬意的询问出声,却不想程令仪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并非什么先生,而是你颜皓师兄做家塾夫子所教的学生。”
颜皓同样是程令仪的弟子,谢庭芝因此称呼颜皓一声师兄。
程令仪望着谢庭芝脸上明显怔了一下的表情,又笑眯眯的补充了一句,“说起来那孩子应当也是与你一般大的年纪。”
谢庭芝抿了抿唇,垂目再看这篇文章时心情多了点复杂。
“庭芝。”
程令仪这才将手覆在他头顶,语重心长道:“你天资聪颖,资质卓绝,在整个同龄人中实属罕见,可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为师今日给你读这篇文章便是让你明白,山外青山楼外楼,只有永远敏而好学,见贤思齐,方能积跬步以致千里。”
谢庭芝玉质金相,皎若明月,一身才学受人瞩目,哪怕一直以来都表现得谦逊温和,可内里却是矜傲孤犟的。程令仪看出了这点,借此敲打,怕他以后碰了壁。
谢庭芝如何不懂,他合起文章对老师深深作了一个揖,“先生教诲,学生谨记。”
再次起身时,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不知颜皓师兄的那位学生,是哪家的郎君?”
只是向来和蔼的先生,却在这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