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槐树下,鬼王一身红衣于风雨中烈烈招摇,他抬起指尖抹过刀锋上的雨水,看着碎裂的刀纹眉目深深如敛玉华,半响,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顷刻间,原本就凝聚了众多恶鬼的鬼城更显凶煞,万鬼齐哭,震人心魄,沉重的威压让在场的每一个人脊背发凉,鬼魇围城,阴风好似化为实体,雨丝都像是割人的铁线。
摇晃的枝叶间,青衣槐妖眯缝着双眸,目光玩味探究的看着这出好戏,眸底深处浮动着的却满是凉薄与淡漠。
然而在下一刻,他却突然变了脸色。
骤然望去,只见混沌中,鬼王身上难以计数的恣戾怨魂,源源不断的从他身上弥散开来,少年一身红衣猎猎,如同血海翻腾,却也像是那带着满身业火孤单飘零的彼岸花。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
他低声吟诵,万鬼齐出,皇天后土,魑魅鬼城,几乎只是一眨眼,整个天地都成了一片大不敬的人间鬼域。
“他想干什么,与我们同归于尽吗?”
“疯子!”
“他娘的,老子就知道燕深那混账回来没憋好屁!”
无怪乎众人气急谩骂,委实是没想到燕深如此釜底抽薪,当初邪修以万鬼为蛊,熔炼出一个鬼王,他的纯阴之体更是天然的鬼道饲场,这些恶鬼在他体内,相互厮杀又彼此滋融,日复一日愈加强大。
可这种情形,若是鬼王能够时刻压制便还算幸运,天地间也不会因此出现大乱子。而若有一天鬼王压制不住,那么于己,于天下,都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而现在,鬼王纵出万鬼,也就预示着燕深打算玉石俱焚,拉着所有人的给他陪葬。
哪怕人人都知道他此次回来不怀好意,可谁成想他竟真的如此丧心病狂,谁能说燕深不是个疯子?
确实是个疯子。
十万恶鬼出世,漆黑的怨魂如潮水般裹挟在鬼王身边,好似要将他淹没。
安槐一直觉得自己足够无情,却不想这人远要比他更加冷情。他说过自己会帮他的,举世为敌,祸乱苍生,皆无不可,可似乎这人想要的并不是他这样的帮助。
“上天既生我为祸星,我自不负这上天意。”
风波动荡,他横刀向天,衣袂翻卷,谁人听他细语轻轻,生死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