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镜忌 往生阙 32866 字 2024-12-14

“等你回京,你自然就知道了。”

更锣声再敲响,一声声从远处回荡开来。

姜遗光坐起身:“该我替你了。”

二人交换了位置,姬钺和衣躺下,闭上眼睛。他也没睡着,等了一会儿后,又和姜遗光说起闲话。

“不瞒你说,从前我是恨着陛下的,我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也不会有这么多入镜人,不会有这么多惨事。”

“但现在不一样……”

姬钺的口吻变得无比郑重。

“其他时候我都有可能骗你,你可以不信,但此刻,我这句话发自肺腑,没有一字虚假。”

闻言,姜遗光端着烛台,坐到床边一张绣凳上:“你要告诉我什么?”

姬钺嘴唇动了动。

“你不要恨陛下,你最好相信他。”

姜遗光不可避免地想起母亲最后留给自己的几句话。

她也告诉自己,要相信陛下。他们知道了什么隐秘?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对那位天子没有任何心思,盖因他对自身称得上多桀的命运评价的话,他也只会归结于造化弄人,他不认为那位陛下需要对他负责,也不认为自己该恨陛下,或是该对他效忠。

为什么他的母亲和姬钺都要让自己相信陛下?难道他们都认为自己将来一定会做出对天子不利的事情么?

天子为一国之君,姜遗光自认为没那个本事也没有心思去反对他什么,除非他将来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可那位天子会逼迫他吗?

“你知道了什么?”姜遗光反问。

但姬钺很快就把话题支开了去,不愿意再谈。

他不说,姜遗光也无法问出来。二人再度陷入沉默,直至天亮。

天亮后,自有奴隶端着托盘进来伺候他们洗漱,又送来食物,见他们吃过后,一个奴隶就问他们要不要去给公主请安。

两人答应下来,那奴隶就赶紧让人去通传。又小心地走在前面带路。

公主所在的宫殿更加高大、华美。可他们都没空欣赏这美景,而是小心地下脚,担心自己会踩到遍地盛放的朱纱鹊。

好不容易到了公主的正殿,在偏殿坐下来等待时,一个奴隶送上茶点。

她似乎喜悦过了头,不慎将托盘打翻了。

还不等他们说什么,其他人连忙将她拖下去,连个赔罪的机会都不给。而地上脏污的痕迹也迅速被收拾好,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换了个奴隶继续送上茶水点心。

姬钺叹为观止,问其中一人那个奴隶会得到怎样的处置。

那人答道,她冒犯了贵客,她会被带到剥骨匠那儿,褪掉皮肉留下白骨,打磨好后送到神庙。

姬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打翻个茶点,放在他们府中,扣些月钱或贬个位分,再不然拖下去打几个板子就顶天了,竟然还要杀人?还是如此狠辣的手法。

可那人脸上还带着笑,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没有一个人露出异样。

姬钺就收敛了神色,什么也没说,心中对神庙的好奇心更多了几分。

神庙……听名字就是用来祭祀的庙宇,很可能也是这群人信奉的神鸟的庙宇。

他们为何要用这样酷烈的祭祀之法?瞧着也不像未开化的国度啊。

姬钺不解。

不多时,公主召见他们。

公主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样貌还有些稚嫩,可眉目间的风情远胜寻常少女,她从头到脚都装点着华丽晶亮的珠宝,寻常人戴这么多宝石只会显得俗气,可公主偏偏就衬这个,绫罗绸缎和轻纱宝石,让她别有一番华丽之美。

所以姬钺也就在其他奴隶都夸赞了公主美貌后,跟着真情实意地赞美了一声公主的容貌。

他惯会哄人,甜腻的夸赞放在他口里也像是真诚的娓娓道来那般。公主被他夸得很高兴,扬手让人送上酒,说要和二位贵客对饮几杯。

姬钺是赏酒老手,轻轻一嗅,扑鼻的酒香令人陶醉,他跟着公主喝下了酒。那厢,姜遗光确定过后,同样喝了下去。

一杯下肚,公主面生红晕,两眼亮晶晶地让其他人下去,她要和两位贵客聊天。

她对大唐十分好奇,聊的都是和大唐有关的事。姬钺对唐时风俗也了解些,两人说得不亦乐乎。

姜遗光看着沉默,但偶尔也插一两句话。

间或,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进来第一眼就发现了公主身上的古怪。

自进入王城以来,遇到的所有人几乎都被这花香浸染了,可公主没有。她仿佛是整座王城中唯一一个清醒的人。

这让他们两个更加确定,公主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而公主本身或许和破局关窍有关。

从公主的口中,他们也得知了些关于庆典和神庙之间的消息,但更多的,公主也不知道,可能只有荼如国的大王才会知道吧。

哦不对,还有一个人。

公主说那个人是宫里的掌书,记录一切,从他身上也能问出些东西。

待二人从公主房里出来,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处。

姬钺从公主那儿讨来了一枚手令,拿着手令他就可以进入神庙,不过只能用一次。

“你说,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姜遗光道:“还是想办法先找到那位吴掌书,或者先问问大王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进去了,恐怕也看不懂。”

“也对。”姬钺想想觉得有道理。

该怎么见到这两人呢?

离开前,两人在院子里见到了一个很特殊的人。

那人也是个奴隶,但他样貌格外俊美,身形高大,站在那儿好像整个人都会发光似的。

但吸引他们两个人的不是他的容貌,而是那个人的神态。

他站在一片花海中,脸上也带着笑,但他的笑和其他人那股发自内心的喜悦不同。

又是一个不被花香影响的人。

上一个是公主,这一个……

姬钺似有所感,问其他人那个奴隶的身份,果然……他就是公主最心爱的奴隶阿勒吉。

“公主和她身边最喜欢的奴隶都不被花香影响,他们两个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回到房间后,姬钺在房里来回踱步,“或许我们还可以再找找,有没有其他不受影响的人。”

姜遗光则是直接让公主的奴隶去吴家下个帖子,就说请他们来坐坐。

反正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大唐来的客人,估计王城中许多人家会对他们很感兴趣,吴家人应该会来。

果然,接到拜帖后,当日下午就有一对年轻男女上门来。

他们是吴掌书的一双儿女,听闻公主这边有贵客,还是从大唐远道而来贵客,正想着怎么从中分一杯羹呢,那两位贵客就主动递上了帖子。

他们觉得很可能是公主在其中说了什么,要不然人家出来乍到怎么会知道吴家?于是赶紧给公主送礼,又另外备了一份礼物上门来。

双方称得上宾主尽欢,大唐贵客想要打听的神庙和神鸟,并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严格来说对奴隶们算是机密,但这两位可是贵客,再加上过几日就是庆典,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两人该打听的都问了个差不离。

不过……还有一事不明。

吴家长子喝了口茶润润喉,正高兴着,就听年轻的那位公子问。

“既然荼如人崇尚神鸟,那神鸟又能带给荼如什么呢?又是从何处来的?”

自古以来,人们总不会无缘无故去拜神,必定是有所求又得不到。求财的求子的求平安的,或者祈求风调雨顺等等。姜遗光刚才听这些人说了一大堆,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崇尚神鸟,神鸟的由来也没有说清楚。

一般拜神的人不都会知道神仙的来龙去脉、身世姓名之类的吗?

神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它有何等威能?

这几句话将吴家人彻底问住了。

他们那张一直洋溢着喜悦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情绪。

他们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为什么?”

但是这茫然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又被笑容替代,吴家长子笑道:“公子为什么要问这些呢?您是不信神鸟吗?”

姜遗光给姬钺使了个眼色,示意奴隶们下去,屋内人迅速变少。后者会意,立刻和吴家的那位女儿攀谈起来。前者则将吴家长子吴钥请到一旁,不经意地“握住”他的手。

刹那间,吴钥头疼欲裂。

姜遗光眼疾手快制住他的挣扎不让他叫出声,片刻后,吴钥扭曲的脸孔逐渐平和,双目紧闭。姜遗光又松开他,蛊虫也收了回来,让他自己靠在椅背上不要掉下去。

吴钥慢慢睁开眼,一脸茫然的模样,旋即立刻警惕地站起身打量四周:“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吴施听到声音,微笑着回头:“兄长?怎么了?”

“小施?你怎么?”吴钥搞不明白了。

姬钺和姜遗光皆心念一动。

吴钥这副模样太熟悉了,他也失去了一段记忆。

所以……他们二人失去记忆,也是因为朱纱鹊的毒吗?

可是城内还好说,城外沙漠并没有多少朱纱鹊,他们又是怎么中的毒?难不成他们其实进入过荼如国王城,只是所有人全都忘了?

姜遗光隐约察觉到什么,但那一闪而逝的念头太模糊,难以抓住。

姬钺趁机来到香炉边,一杯茶水浇下去,袅袅白烟顷刻消散。

吴钥很吃惊,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家中练字,听说公主又带人出城游玩,他还盘算着等公主回来就上门求见。但现在……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好像是公主的行宫……他妹妹也在,这两个男人又是谁?他从没在王城世家中见过这两人,长得不像荼如人,气度倒是不凡。

吴施很惊讶,她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间跟失了魂似的。

“哥哥,我们来公主行宫拜访两位大唐贵客,你忘了吗?”

吴钥不解:“大唐贵客?”哪里来的大唐贵客?这两个人是中原来的吗?他什么时候上门拜访了?

而且……

看着脸上笑意不减的吴施,吴钥不知怎么的,心中油然升起一股陌生又悚然的怪异感。

为什么……他表现出了奇怪之处,妹妹还在笑?她脸上的笑意丝毫没变,就像脸上贴了一张笑起来的面具一样。

一声轻笑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个子高些的紫衣男人走来,对他说:“吴公子,我猜你心中肯定也有不少疑惑,我们谈谈吧。”

吴钥很警觉,想赶紧回家,另一个少年已经打晕了吴施,放倒在榻上。

“你们想干什么?”吴钥立刻愤怒挥拳,被紫衣男人轻松抬手挡下,而那少年也并未向他想象中那样做出不轨之举,而是来到了桌边,示意他坐下一起谈。

吴钥又惊怒又疑惑,他搞不懂这两个人想干什么,姬钺环着手引他到门边:“你不是想走吗?你看看外面?”

大门打开,冲天花香扑面而来,站在门边的奴隶们迎近,面上带着和吴施一样的奇异微笑。

铺天盖地的鲜红花朵,沾染在人们身上,仿若一朵朵血花。

姬钺只打开门让他看了一小会儿就立刻把人拽回来,同时喝令那些奴隶在外面等着。

吴钥脑子里乱糟糟,什么都没想明白,顺着那个男人的力道坐下了。

“你妹妹说的没错,我们没有骗你,今天下午你带着你妹妹上门来拜访,我们还谈了很久。你看,这一壶茶都是你喝光的。”

吴钥一品,的确是他爱喝的那味茶叶。

他更不解了。

“为什么……我会这样?我……”

那个年轻些的人开口:“因为你中了毒,我刚刚给你解了毒。”

“中毒?”吴钥无法理解。

姬钺:“你没有发现吗?满城的朱纱鹊都是有毒的,闻了花香,就会像他们那些人一个下场。”他伸手往外一指,“你刚刚也和他们一模一样。”

吴钥知道一点朱纱鹊的药性,能使人心情愉悦,但他难以理解,这不是让人快活的吗?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是谁要在王城中种这么多朱纱鹊?”

吴钥下意识想回答,可他张开口,却发现答不出来。

是啊……是谁下令的?

朱纱鹊不是用来做染料和香料的吗?为什么会种的满大街都是?刚才他还看到有些人生吞花苞,一脸癫狂的模样看了令人害怕。

“果然,这个问题他也答不出来。”姜遗光对姬钺道。

姬钺嘲笑他,将刚才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转述给吴钥听,后者越听越吃惊,到最后几乎是震惊的麻木了。

这些问题他以前真的从来没想过!骤然被人问出来,他才发现,以前的他有多么……愚蠢,简直像蒙着眼睛拉磨的驴。

等他冷静下来后,才问二人:“你们想要知道这些是为了什么?”

他们又不是荼如国的人,直接回大堂不就好了吗?

姜遗光说:“因为我们也失去了一段记忆,我们必须找回来。”

吴钥陷入沉思。

“你说的这些事情我的确不知道,但我父亲为宫中掌书,许多密卷都在他手里。或许那上面会有记载。”

姬钺质疑:“你能拿得到?”

吴钥:“若如你们所说闻到花香味便会性情大变,从他手里拿到钥匙也没什么难的。如果我父亲没有变化,那我也可以向他如实坦白,想必他会告诉我的。”

姬钺抚掌:“聪明。不过外面到处都是花,走出去就怕你又中毒了。这样,我们跟你走吧。”

吴钥讶然:“你们也要一起?”转念一想,觉得也好,就算他们心怀不轨,在吴家的地盘上,他们还能翻出什么风浪不成?

吴钥叫醒了吴施,后者只是惊讶了一瞬,吴钥骗她说她睡着了,吴施也没多想,跟在吴钥身后。

姜遗光和姬钺对奴隶们称自己与吴钥一见如故,去吴家住一晚。四人一道乘车离开。

黄昏前,吴钥从其父身上套出了宫中密卷的藏地,并拿到了一大把钥匙。

他十分感慨,没想到自己父亲也被花香的毒迷昏了头脑,竟然能被他轻易套话。

到了这个地步,退缩也是无用。

天渐渐暗下。

三道人影翻进王宫,一路往某处宫殿疾行而去。

姬钺和姜遗光轮流带着吴钥,闪电般穿梭在夜色中。吴钥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闯进皇宫,既后怕,还有些隐约的兴奋。

这两个人……当真身手不凡!

到了藏书的宫殿,避开巡逻人群,吴钥飞快打开门,几人闪身进去,又是过一重重门,进入一间密室,密室中又有几件上了锁的箱子。

“应该都在这里了……”吴钥轻轻吹去箱子上的灰,就着姜遗光手中烛台,比对了一下箱子上标记的数。

“就是这些。”吴钥挨个打开了箱子,尘灰扑面而来。

里面是……

“这个好像是起居注……这个……是太医署记录的方子?已经是先王时的记录了,怎么留到了现在?还有……这是本朝所有神庙祭祀的单子……”

一人翻一个箱子,姬钺和姜遗光哗啦啦翻书,看得飞快。

姜遗光手里拿着的就是太医署的记录。

莫名的,他对这有点在意。

其他的东西的确算是机密,可太医署的记载为什么也要藏在这里?不应该放在太医署里吗?放在这里,几乎明摆着告诉他们有古怪。

况且刚才吴钥也说,这是先王时期留下的记录。可能大王自己都不清楚有这么个东西,但吴掌书不会不知道。

厚厚一卷,看起来没什么出奇的,姜遗光对医术不太懂,索性忽略了那一大串诊方和药名,只看记载的时间与患者身份。

这好像是某个太医独自记录的册子。前面大半都是后宫妃子,某妃嫔感染风寒某太妃食欲不振等等,到后面突然变了,还是同一个太医,病人情况却全都空缺不写。

但看上去……应该是同一个人。

是个女人,怀了孩子。这个女人的身份成谜,不能泄露。

册子最后,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句话:“知晓此等秘辛,我必死无疑。”

姜遗光捧着这卷书,似乎看到了多年前后宫中的一段往事,一位擅妇人病的太医原本给一众后妃看病,后来却因为某些原因,成了某个女子的专属太医,只管给她看病,等孩子要出生了,那个太医便被处死。

能做到这点的自然不是普通后妃,恐怕只有当时的大王才行吧?

书卷封页外有个小小的落款:徐仁寿,应当是他的大名。

姜遗光问吴钥:“吴公子,你对先王了解多少?”

吴钥道:“知道不少,父亲想让我接替他的位子,所以常让我看宫中经卷,你想知道什么?”

姜遗光:“一个太医,名叫徐仁寿。”

吴钥想了想:“有些印象,据说他是当时宫中医术极高明的太医,精通小儿妇科,后来去了大公主身边伺候,再后来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辞官回乡了。”

姜遗光心想:辞官回乡?恐怕是被处死了以后的说法吧?

“大公主?”

吴钥:“就是先王的长女,当今大王的姐姐,不过她也早就去世了。”

“可是得了什么恶疾?”

吴钥:“好像不是,据说……她触怒大王,被关进天狱,虽然后来又放了出来,但天狱哪里是好待的?放出来没多久她就病逝了……原本她极受宠爱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大公主有婚配吗?”

“并无。”

也就是说,她未婚先孕。这个孩子又是谁的?她为什么会触怒大王?

太医又为什么认定自己必死无疑?

姜遗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至极的想法。

“在荼如,如果贵女,比如公主,怀上了奴隶的孩子,那会怎样?”

吴钥被他吓了一跳:“奴隶何等低贱?自然是要将那个胆大包天的奴隶打死。”

“那公主呢?”

吴钥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道:“公主何等尊贵,只要她将孩子打了,她仍旧是公主。若是执意要生下来,不论男女,皆为奴隶。”

所以,大公主应该不是和奴隶有染。

太医这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抹去了太医痕迹的人……

……不会吧?姜遗光想到一个常人有些无法接受的答案。他将这卷书塞回去,又问起当今大王的身世。

大王是先王后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后妃生的,生下他后那妃子就去世了,后来抚养在王后名下。

其实一开始不是这么个说法,最初,先王说大王就是先王后的孩子,册封太子。但后来先王后再次生下一个儿子时,忽然公然指责大王是宫中低贱的女奴之子,因生母位卑才记到她名下,血脉低贱,不配为太子。

先王无奈,只好公布了大王身世,并给其母追封。不久,先王后连同其幼子病逝,等大王登基后,就再没人敢提起大王的身世了。

姜遗光轻舒口气:“原来如此。”他大概猜出了大王真正的身世。

吴钥不明所以,不过姜遗光没有继续问,他就不再多想。

姬钺那边则翻到了一沓奇怪的卷轴。

上面的画着长了三颗脑袋的怪鸟图像,写着他半懂不懂的文字。他不得不把吴钥叫来一起辨认。

吴钥倒还认得这种文字,慢慢念出声。

这卷轴共有两份,原样的藏在神庙里,另抄了一份一样的放在宫中。卷轴上画的怪鸟就是他们信奉的神鸟,神庙里也有一尊巨大的神鸟雕像。

念着念着,吴钥眼睛渐渐亮起。

神鸟以人恶念为食,三颗头颅,一颗看过去,一颗看现在,一颗看未来。人们若用恶念供奉神鸟,死后就能在神鸟的国度中得到永生与极乐。

姬钺一顿:永生……与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