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见老师

赵泽瑜大梦初醒似的,当即拜了下去,深吸一口气:“不孝学生赵泽瑜,拜见老师。”

任北峰早在他拜下去的时候就想去拉他起来,可惜从北疆回来的统帅雷厉风行、带着从前没有的利落锋锐,他这把老骨头的手便生生地停在了赵泽瑜的头顶。

人老了啊。

他一手按着腰一手慢慢下探,轻轻按了下赵泽瑜的肩膀:“快起来,老师想看看你。”

之所以有“近乡情怯”这一说便是无数归鸟惧怕于物是人非、又期待着那玩家炊烟中独属于自己的那一户能像从前一样包容、将在外一身风尘的归人身上的尘霜融化。

而见了面,结果出来的那一瞬间便是尘埃落定,无甚怯不怯的了。

赵泽瑜在这短短的几瞬之间便一扫方才那犹豫不决的窝囊,又重新找回了五官与脑子,起来时眼睛扫过老师隐蔽地扶在腰间的手、比之四年前斑白了许多的头发和皱纹多了许多的面容,他心底难免酸涩了许多。

生老病死乃是这世上的自然规律,没有人是能留住年华永生不老,只有有人得岁月偏爱一些,或是在面容上并未被岁月镌刻上太多伤痕,或是身体没有被无情的岁月冲垮。

可轮到自己亲近的人身上,谁人又能当真那般豁达呢?

便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早早以为自己封闭了七情六欲的赵泽瑜,对薛子言的死和老师的老去又何尝能不神伤呢?

赵泽瑜不着痕迹地一手扶在老师腰上,大帅铁铸一样的手支撑着自己的老师。

昔年他少年身量纤细,在渊渟岳峙的老师面前自然而然地是个孩子,似乎扛不起一点压力;而如今他已到弱冠之龄,四年的磨砺、前世呼啸而来的记忆不由分说地楔进了向青年蜕变中并不算健壮孔武、只看身形仍像是书生一样的躯壳,而老师的肩背区容易让有些佝偻、脚步也有些蹒跚,被赵泽瑜揽着,倒像是从前二人剪影的错位。

将老师扶进屋坐好,赵泽瑜本想在桌几的另一旁坐下,可余光看到老师一眨不眨看向他的眼神,便足下一拐,拉过来一张马扎,坐在了老师面前,高度恰好足够老师略俯视他。

他们师徒久不相见,按照其他文人的脾性,应当泪洒衣襟、即兴吟诗,好生直抒胸臆,可也不知是否是一路走来情绪平复,又或者是任老的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过世外桃源让人宁心清神,二人并不打算抱头痛哭一番。

赵泽瑜将一个茶壶放在一旁的炭火之上烧开,又摸了摸老师略带凉意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给老师。

任北峰看着自己的小弟子井井有条地做完这些,如娇养公子般俊秀容貌下非得亲近之人仔细探查才能看出那一星半点的深不可测与铁血狼烟。

若非他从前常在边疆同番邦人、蛮人打交道,对驻边军营也算了解,对自己这个小弟子也了解,当真要以为他这四年过得波澜不惊。

作者有话要说:泽瑾:关于我明明是个好哥哥却被所有人编排要过河拆桥这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