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皇家感情如此淡漠,昔年那般疼宠的小殿下陛下如今眼都不眨一下主动送到别人手里挨罚去,可见是人心不古。现在便如此,日后说不得七步诗之盛景有一日终将重现啊。
可惜安王殿下作诗的那一窍似乎有那么暂时的一点困难,但这苍凉的兄弟之情无比值得感怀一番啊。
赵泽瑾头也不抬,淡淡地道:“卫十一,你若是再在心中编排我和小瑜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老套戏码,朕便将你房中的话本搜出来全烧了,然后将你送回暗卫府刑房让你祭奠你的话本,多少话本就用多少刑。”
“臣遵旨,臣这就去送。”
说罢人便一溜烟跑没影了,只剩赵泽瑾头疼这些喊他陛下的家伙心中不知都给他和小瑜编排过多少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的戏码了,风评被害啊。
赵泽瑜尚且不知在他走后他亲爱的哥哥便会给他的老师送来一份“爱”的礼物,他在这一片四年都不曾来过的地方近乡情怯。
马儿打了个响鼻,赵泽瑜心不在焉地呼噜了下它的鬃毛,到底也没想好自己该如何处理自己僵硬的身体和空白的脑袋。
三世以来,老师是他唯一一个慈爱又授他见识眼力的前辈,让他甚至感觉如若他能生在其他人家,兴许便有老师这样的父亲。
一个小心眼、老小孩但悉心教导倾囊相授、疼爱孩子的慈爱的父亲。
他能从自己数十年不肯让人稍微触及的恨意与固执中走出,默认答应兄长放下对自己出生之日的偏见,除了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老皇帝也算是被他哥和他亲手拿下的原因,还有一个潜移默化的影响便是老师。
已然有了一个如父亲一般既严且慈的老师,他似乎对于生而不养、虐待利用的这两个人没有那么执着了。
除了兄长,也是有一个长辈是真心疼爱他的。
只是他有太多不能坦白之处,况且他一走就是四年,他和兄长和老师的关系都要保密,否则便是灭顶之灾。每一次给老师写信都是由兄长转交,而为了不牵动兄长的太多暗桩,没什么太大的事他们也不会轻易传信,这四年以来通信之数竟是屈指可数。
他没能在老师膝前尽孝,老师的岁数也大了,这四年也不知老师身体可好,还……是否记挂他这个没教两年就跑到边疆的学生?
磨蹭了能有一刻钟,向来英明果断、手起刀落的安王殿下也没迈出一条腿来,可能是想给自己老师这别院插个旗子。
这时却是面前的门骤然开了。
里面慢慢出来的已是半边头发花白的老翁,他骤然同褪去一身稚嫩仿佛大变活人只有五官依稀能看出当年调皮灵黠又早慧懂事的小弟子相见,彼此身上都写满了世事无常、光阴易逝、风霜满身,一时间双方竟都感觉如坠梦中,愣怔在了当场。
三五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却早已是面目全非。
他们二人师徒情深,可惜马儿却不通人性,早对旁边这个骑也不骑、只在它身边打转的家伙不耐烦了,好不容易又出来个人,结果又一起石化了,故而不耐地刨了刨地,终于将两人的魂拉回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