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恒眼中带有一丝嫉恨:“这说明定北军完全不听朝廷指派,已经是赵泽瑾手中如臂指使的私兵了。”
他总算没蠢笨到一点窍都不开,陈肃将就快跳出眉眼间的不屑与冷酷收回,循循善诱道:“这便是了,所以时不我待,这是最好的时机了。听舅舅的话,舅舅不会害你。你的父皇心中只有他自己,不能相信他,他也不值得你在乎,而且他也老了,糊涂了,不适合再管理大启了。”
“你现在不动手,等到赵泽瑾率兵回来,一切就都晚了。”
“可到底是谁让赵泽瑾拿到兵权的呢?是谁将赵泽瑾送到了北疆正正好好地接替了赵泽瑜呢?”
赵泽恒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微弱以至于陈肃并未听清他说了什么:“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舅舅,”赵泽恒道,“我只是在告诉自己不要怕。”
陈肃念在赵泽恒还算配合的份上道:“等到三天后,你会发现这个坎迈过去后前途一片光明。届时四境兵力尽在你手,你又占着陛下的传位诏书,到那时哪怕赵泽瑾真的带兵回来你也不用怕。”
赵泽恒似乎终于被陈肃劝服了,这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陈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年轻的时候,陈肃虽心怀偏激到底也是读着圣贤书长大的。得到皇帝赏识时他是当真有“提携玉龙为君死”“士为知己者死”这般匡扶社稷、青史留名、扫平天下不平事的祈愿的。
可官场当真是污染一个人最好的去处,他孤立无援,为了这江山稳固迈出的第一步便回不了头了,此后每向前一步都是在杀死当初那个有着一腔宏愿的天真的自己。
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房梁便是陛下假面下露出的森森獠牙,他那时前所未有地知道了自己扶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上位。
陈肃自觉他平素无比清高,一开始打心底讨厌自己那些吸血的亲戚却不得不虚与委蛇二十多年;后来厌恶这些蠢人愚人却偏偏要同他们为伍,如此又是二十来年过去。
而三日之后他便终于可以只需要应付一个蠢货便可以了,哦对,还要再加上这个蠢货外甥的母亲,他的亲妹妹。
更衣回来,这热闹的大场面并未因着方才几人离席而有什么不同,皇帝显然是被满朝文武不重复的恭维赞美捧得飘飘然了,高兴得喝得都酒劲上了头还不停下,甚至都不够入陈肃的眼。
自然更入不了景曦的眼,她的心思似乎只在胃口好得不得了的自家女儿身上,完全没有自己已然成为皇帝威胁她夫君的人质的自觉。
陈肃注意了景曦许久,确发现她当真便是不在意别的,甚至方才听皇帝训话时都是一付油盐不进的模样,毫无神情,令皇帝的戏码表现得极其没有水准。
不过无论她是真傻还是装傻,也都逃不过去这一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