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真了解过这个之前济济于名利权势而无比听话的儿子吗?
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皇帝问责道:“步步紧逼、出手狠辣,你究竟想做什么?”
赵泽瑜抬头看了眼皇帝,却并未等这个九五之尊看清他眼中闪烁着的东西便又垂下了眸子:“父皇问的,儿臣不懂。”
皇帝怒道:“你不懂?这些接二连三的弹劾不是你示意的?你难道还要欺君罔上,说这些不是你做的?”
“儿臣所作所为皆是为大启扫除佞臣,为父皇分忧,儿臣领不起出手狠辣这四字。”
说是“为父皇分忧”,皇帝从他的语气中却是没听出来丝毫的分忧意味,反而带着些若有似无的嘲讽。
“赵泽瑜!你口口声声说陈肃党同伐异,你如今所做之事难道便不是党同伐异吗?你不顾朕的意思连连出手,你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当然没有。
慢条斯理地跪下,赵泽瑜不急不慢地道:“父皇息怒,儿臣所查皆为实情,并无半分虚构陷害。此等蛀虫打压有为官员、败坏朝廷风气、贪墨国库官银、草菅人命、蔑视法度,人人得而诛之。儿臣认为自己所为委实称不上党同伐异,儿臣也不懂父皇为何要保此罪不容诛之人。”
分明是无比清风拂面的语气,可不知为何从赵泽瑜口中说出来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讽刺与挑衅之意,能将皇帝的火拱得八丈高。
比起如今一落千丈、再无半分回天之力的陈氏,皇帝发现这个手中有兵权、久不回朝堂如今却一回来便能掀起这滔天风浪的儿子俨然已经成长得让人心惊,再难把控。
可他竟不敢撤了赵泽瑜的兵权。皇帝绝对不想边境线再被人打穿一次,可朝中无帅,如今定北军军队规模又重归十万,这帮子老军侯都是靠着祖上荣光混饭吃的废物,提拔将军当大帅那是儿戏,便只剩下了一个赵泽瑾能顶替赵泽瑜,那还不如赵泽瑜呢。
眼看皇帝可能要气出点什么,赵泽瑜不在乎皇帝气成什么,但皇帝有个陋习,他一生气就要收拾自己。赵泽瑜不想受皮肉之苦,而且现在也确然还没到最后可以撕破脸皮的时候,便主动退了一步。
“父皇,您说儿臣心狠手辣,可曾想过昔年儿臣在边境九死一生,好不容易从北原人的铁骑中活下来,却险些死在陈肃的算计中?”
皇帝的愤怒戛然而止,他看见这个没叫过一声苦没说过一声累的儿子眼周微微有些泛红,唇也紧紧抿着,分明是和方才一样的姿态,却多了些脆弱落寞。
赵泽瑜胸腔中的怒意裹挟着大仇得报的痛快,即使上一世已然将陈肃挫骨扬灰,这一世再来一次赵泽瑜仍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陷害秦王府的东西。
只说了这一句,赵泽瑜再不说其他的,当了个锯嘴葫芦,不过皇帝倒是自行在脑中替他补了一番因果,怒意便也消散了。
陈肃既是先行谋害了皇子 ,如今便也是罪有应得。赵泽瑜这样的举动,也说得过去,在他面前不加掩饰,倒也不失为一种坦荡。
可之后的发展却有些出乎赵泽瑜意料,他之前总算将阿若那除掉却并未一鼓作气进攻北原便是因为现在兵权必须在兄长和他的手中。
以皇帝对兄长的严防死守,这兵权绝对是不会给兄长的,所以他要将兵权握在手中便必须先留着北原这个能让皇帝感受到威胁不敢撤他兵权的对手。
他手握兵权,皇帝对他自然忌惮,自然便会偏向于兄长。他挑衅皇帝,也是为了让皇帝感受到自己的不驯,偏向兄长。
可兄长这是怎么回事?
眼见赵泽瑜在朝堂上愈发高调,赵泽瑾竟然慢慢地撤出了一些势力,竟是摆明了要退出争夺太子之位的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