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一世(六)

“赵泽瑜”叹了口气:“韫儿,过来坐吧。”

赵苓韫鼻头一酸:“父王,你终于不躲我了吗?”

“我不是躲你,我是觉得你这几日可能看不见我会好受一些。”最受不了料姑娘的哭腔,“赵泽瑜”道:“是父王不好,冷落你了。”

赵苓韫忽地扑到他怀里:“父王,别丢下我,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赵泽瑜”的手在抱住苓韫的肩膀前迟疑了一下,最终他还是没有告诉赵苓韫他命不久矣的事。

可怎么办呢?他不想骗韫儿,可是韫儿抱着他都在发抖,这个孩子早早地失去了爹娘,现在又失去了弟弟。

岁月无常对她来说已经够残忍的了,他怎么还能忍心在韫儿现在这样的脆弱下告诉她自己以后也不能陪她的事呢?

拖得一时算一时吧。他现在又忽而埋怨自己当初不肯给韫儿找一个夫家了,这般的话,他也不用担心韫儿无人陪伴了。

可他又转念一想,世间男子多薄情,若是自己走了,韫儿孤身一人,那婆家大多没良心,万一磋磨她该如何是好,这样一想,又觉得就算孤独了些也比这样要好。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赵泽瑜”同周征谋划写谋权篡国的事时指点江山、风云叱咤、信手拈来,如今却为着韫儿一个女儿家的未来操碎了心,却也没有一个好的思路。

归根结底,人心隔肚皮,又说人心易变。纵使“赵泽瑜”自认掌控人心本领不俗,却也不过是在涉及利益之上根据搜集到的信息对要利用之人加以分析,并且也要时常重新推演。

而涉及感情之时,便是这个人站在你面前,又怎能全然看透;便是现在看透此人又焉知在往后的岁月之中,人心能恒久不变呢?

可周征那个疯子,自己是能觉得他能成为个仁君,可此人于细微体贴之事半窍不通,虽是叫他看顾韫儿,又怎能放心这五大三粗的玩意儿能照顾好韫儿?

直到回京城他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可回到京城后,他便也没空闲想这些儿女情长之事了,这里是另一片战场。

果然,皇帝本来应当因为这样前所未有的胜利对“赵泽瑜”无比忌惮的,可看“赵泽瑜”一身缟素病骨支离俨然游魂的模样,又前所未有地放心了起来。

这是“赵泽瑜”唯一的子嗣,这对其打击必然极大,而没有了子嗣,其依仗失去了大半,自然要事事依仗他这个皇帝。

皇帝觉得他可以有一个无比听话的太子了。

赵旭的后事办得并不隆重,皇帝对死去的人格外大方,本来想大办一场的,可“赵泽瑜”说什么都不同意,又言及旭儿的尸身在边境便已然同所有将士青山埋骨了,如今都快过了一月了,京城中的后事便也不必大办了。

这都是小事,皇帝自然也随“赵泽瑜”,他只在安王府的灵堂之中摆上了赵旭的灵位,日日过去说话,这般深居简出了一个月,倒似乎真是万念俱灰撒手不管的模样。

皇帝到底老了,这个岁数已经力不从心了,朝中早该立太子稳固国本,不过是“赵泽瑜”常在边关才拖延到现在。

是以“赵泽瑜”是被皇帝亲自从安王府中拖出来的,皇帝一方面觉得他实在是没有帝王那等心肠,不过是死了个儿子便这副模样,另一方面又因为“赵泽瑜”这等半死不活的模样又诡异地有了种优越感。